與此同時,南海正籠罩在暴風雨前的沉寂里。
靛藍色的海平面上,一艘體量龐大的寶船領頭前行,自馬六甲海峽出港已逾十日,前方約莫十海里便是大明領海。
船隊如深海巨獸般破浪而歸,船舷上的人影個個難掩喜色。
離家漂泊快一年,終日與海浪為伴的日子,早讓他們對故土思念成疾。
鄭和等人此刻全聚在甲板上,迎著旭日眺望家鄉的方向。
這一年里,他們像無根的浮萍在海上漂蕩,狂風暴雨、巨浪疫病……
種種從未遇過的兇險接踵而至。
在大自然的威力面前,鄭和與船隊眾人第一次真切體會到人類的渺小。
出海時十艘護衛艦,如今只剩四艘殘骸返航。
他們能擊潰看得見的敵寇,卻敵不過翻涌的怒海。
他們都是普通軍兵與宦官,不過是拿命在賭一個前程,恐懼與無力感時常席卷而來。
可如今,歷經了一年的漂泊,這支船隊終于滿載而歸。
當他們即將望見袍澤的面孔、漢家的城郭,再也不必面對那些高鼻深目的西洋人時,心中翻涌的是對兄弟、對高堂、對妻兒的萬千思念。
前方那片魂牽夢繞的土地,正是他們用命守護的大明!
海浪拍打著船舷,像是在應和這群歸人的哽咽。
鄭和死死盯著前方的海平面,喉頭不住滾動。
臨行前少爺那句“不許哭,要勇敢”還在耳畔回響,可當故土的輪廓在晨曦中逐漸清晰時,他終究是沒能忍住。
當咸澀的淚水滑落時,他在心中默念。
爺爺,孫兒該是能榮歸故里了。
您老身子,可還硬朗?
“報!”
突然炸響的吶喊,撕破了歸鄉的靜謐,所有人瞬間繃直了脊背,眼底的思鄉情愁驟變為肅殺戾氣。
鄭和厲聲喝道。
“講!”
“鄭大人!左右兩側發現驅逐艦斥候,探得二十艘船只正朝我方逼近!”
“嗯?”
鄭和眉峰陡挑,語氣冰寒。
“都到大明地界了,還有人敢捋虎須?”
他猛地轉身,披風在海風中獵獵作響。
“傳我將令,護衛艦左右開路,全員備戰!”
是海盜!
這趟西洋之行,寶船裝載的不只是金銀珠寶、各國國書,更有無數少爺千叮萬囑搜集的物件,絕不能在臨門一腳出岔子!
誰能想到,真會有不要命的海盜,敢挑釁大明天威?
“報!報!報!”
更急促的呼喊聲從瞭望臺傳來,水兵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沖下了桅桿。
鄭和不耐煩地喝道。
“又咋了?”
“鄭大人,您……您往前頭看!”
鄭和猛地轉頭,甲板上所有軍兵也都順著方向望去!
剎那間,所有人都像是被釘在了原地,接著眼眶唰地就紅了。
“嗚嗚嗚嗚——”
蒼涼的羌笛聲從前方浪尖飄來,調子高亢得能穿透耳膜。
定睛細看,只見三艘跟寶船一般龐大的戰艦領頭破浪,二十艘小型護衛艦呈錐形護在四周。
每艘船桅桿上都掛滿了龍旗,猩紅的綢緞在旭日下獵獵翻飛,龍紋金漆被陽光照得晃眼。
“明……明!”
有人哆嗦著伸出手,指向遠方。
“是大明艦隊來接咱們了!”
呼喊聲中,二十余艘小戰艦如箭般散開,三艘大戰艦呈扇形逼近。
恰在此時,兩側突然沖出陳、王兩大海盜的船隊,直撲寶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