鵝毛大雪往應天城一鋪,就成了天然的濾鏡。
朱小寶跟徐妙錦共撐一把油紙傘,靴底踩得雪地“咯吱”響。
徐妙錦偷偷抬眼瞄他,突然噗嗤笑出聲來。
“我說太孫殿下,您都這身份了,還玩懟人博關注的戲碼呢?”
朱小寶正對著飄雪發呆,被這話問得一懵。
“啥?”
“你以為我跟田斌那事兒是在故意找存在感?我閑得慌啊!”
他抖了抖傘上的雪,突然正色道。
“修史這事兒跟村口嘮嗑不一樣,要是連翰林院都瞎編,后人看咱們宋朝歷史還不得以為全是英雄史詩?”
“萬一讓番邦瞅見咱們的史料全是粉飾過的,那才叫丟份兒呢!”
徐妙錦聽得眨巴眼。
“可……把老祖宗的糗事翻出來說,你就不怕傷士氣嗎?”
“嗨,這你就不懂了!”
朱小寶用傘尖戳了戳雪地。
“就像宋朝被遼人按在地上摩擦這事兒,藏著掖著才是真傻,得拿出來讓后人們都瞧瞧,看見沒?國弱就得挨揍!”
“這才是史料該有的警世恒言的作用!”
徐妙錦琢磨著朱小寶的話,輕輕點頭。
“懂了。”
朱小寶笑了笑,又道。
“轉眼又是一年,這一年我對國朝做了不少變革,哪些好,哪些不好,我光坐在宮里也看不透。”
他忽然轉頭看向徐妙錦。
“走,陪我逛逛去。”
“皇爺爺以前總愛拉我出來溜溜,可這一年我卻難得清閑。”
朱小寶望著飛雪,聲音低了些。
“今年冬日太冷,皇爺爺上了年紀,怕是以后出宮該少了,這國家怕是要我扛起來了……”
“難啊!”
徐妙錦挽著他的胳膊笑道。
“事得慢慢辦,國朝也沒你想的那般糟。”
應天大街上燈火通明,百姓們都忙著辦年貨,貨郎的吆喝聲不斷。
朱小寶忽然開口。
“明年咱們找時間把婚事給辦了。”
徐妙錦一喜,猛地看向朱小寶。
“當真?我還以為你忘了呢!”
朱小寶笑了笑。
“怎么會忘?”
“只不過是國事太忙了,這一年連婉兒都沒多陪,好在內閣和司禮監的架子搭起來了,明年該能輕松些。”
徐妙錦輕聲應道。
“知道你辛苦,你也要顧好身子才是!”
聊著聊著走到皮褥店,徐妙錦拽著朱小寶就往里鉆。
“天冷,買兩件皮子襖。”
老板娘是個爽快人,上下打量他倆。
“姑娘這是給夫君挑呢?”
徐妙錦臉一紅沒接話,朱小寶卻湊過去跟老板娘嘮嗑。
“嬸子,今年生意咋樣?”
“好著呢!”
老板娘擦著柜臺直樂。
“前兒地震鬧得人心惶惶,可朝廷糧船來得比雪還快!”
“都說新天子是民間長大的真龍,比老皇爺還懂咱莊稼人呢!”
正說著,她又壓低了聲音。
“聽說永不加賦要推到江南了,我那十畝薄田也能喘口氣咯!”
朱小寶挑了挑眉毛。
“您這開店的,咋還惦記著田賦?”
“嗨,土里刨食才是根本!”
老板娘遞過兩套黑襖,“您瞧瞧這皮子,去年賣一百八,今年三百二,您也別嫌貴,老百姓手里有錢了,物件兒能不漲價?”
“成!”
朱小寶付了錢往外走,突然就明白了老爺子當年說的賤谷傷農是啥意思。
合著物價上漲跟經濟起飛是相輔相成的啊!
出了鋪子,徐妙錦仍挽著朱小寶,嘴角的笑意就沒消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