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小寶慌忙扶住老爺子,勸慰道。
“皇爺爺消消氣,夜深了,您要不先去歇著吧!此事有我呢!”
“消氣?”
朱元璋甩開他的手,猛的拍著桌子道。
“眼皮子底下把人弄沒了!這是要騎到咱頭上拉屎啊!”
咳嗆聲混著喘息,震得龍紋屏風嗡嗡作響。
朱小寶瞥見皇爺爺發紫的唇色,額頭沁出了冷汗。
“您先歇著,孫兒親自帶人去搜!”
他盯著地上的碎瓷片,突然想起件事。
上個月清理宮闈時,乾西宮那片一直沒人敢去。
那地方關著被圈禁的老十三,據說整日神神叨叨的。
他湊到何廣義耳邊低語幾句,何廣義聽完臉色驟變。
“太孫殿下,您是說……”
“去查!”
朱小寶的聲音冷得像冰。
何廣義迅速退了出去。
朱元璋突然抓住朱小寶的手腕,狐疑道。
“乾西宮?你是說那個混帳東西?”
朱小寶無奈的點了點頭。
他本不想讓老爺子知道,沒想到還是被聽了去。
朱元璋愣了愣,然后瞳孔猛地瞪大,額頭青筋乍現。
“他敢!!!”
一炷香后,殿外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何廣義渾身是雪地沖了進來,手里攥著塊眼熟的素色錦帕。
那是徐妙錦常系的腰帕!
“在乾西宮偏殿的夾墻里發現的!”
何廣義的聲音帶著顫音。
“還有……還有半截斷了的發簪!”
徐允恭猛得站起身來,眼神死死盯著那方帕子。
朱小寶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老爺子突然抓起案上的鎮紙要往外砸,被他死死抱住。
“皇爺爺!冷靜!”
可老爺子的怒吼震得房梁上的灰塵直掉。
“反了!真是反了!”
“在咱眼皮子底下綁人,當咱這老骨頭是泥捏的嗎!”
“接著查!”
雪光映著謹身殿的窗欞,把眾人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
朱小寶看著何廣義手上的那截斷簪,突然想起昨日送徐妙錦回宮時,她還笑著說要教他下新學的棋譜。
這深宮大院,果然藏著太多見不得光的角落。
而這場雪夜失蹤案,恐怕才剛剛拉開序幕。
朱元璋氣得臉都變形了,皺紋里的怒氣像是要炸開,但朱小寶還是瞅見老爺子眼神深處藏著的糾結。
他既怕親兒子真能干出這等渾事,又愁要是真的該咋收場。
要是朱桂真為了報復朱小寶綁了徐妙錦,老爺子心里那套親兒子再壞也有底線的認知可就全碎了。
畢竟老爺子這輩子啥沒掌控過?
偏偏在兒子這兒栽了心思。
他總拍著胸脯跟朱小寶打包票,說兒子們就算脾氣爆、手段狠,也絕不會手足相殘,還拿這標準要求朱小寶。
苦出身的人最念親情,可這份念茲在茲的牽掛,到了晚年倒成了心頭怕。
瞧他現在罵得震天響,眼底那點慌神卻藏不住,像極了怕孩子闖禍的普通老頭。
都說朱元璋鐵血冷酷,殺起人來不眨眼,可誰見著這老頭偷偷給軟禁在乾西宮的朱桂提高吃穿用度?
朱小寶也是瞅見內帑賬本才發現的貓膩。
老爺子嘴上不說,背地里早把親兒子的炭火綢緞悄悄升級了。
這份藏著掖著的父愛,朱小寶哪能不懂,只好揣著明白裝糊涂。
唉,誰家老人不疼兒?
就盼著朱桂別作妖,別讓老爺子再被逼著做選擇題。
這會兒謹身殿里氣壓低得嚇人,朱元璋忽然冷靜下來,沖徐允恭揮揮手。
“你先回府,人在宮里丟的,咱保準給你個說法。”
徐允恭多精明的人,一聽到事關代王朱桂,趕緊抱拳開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