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家父按照都督指示,將都督率軍抵達鴨江口,并在安東城集結兵馬準備北伐的消息,報給了他,但以家父在漢陽城之口碑,恐怕難消尼堪之疑慮。
“而且卑職聽說,尼堪不同于一般虜將之處,正在于其對公務督辦甚嚴,不僅對人嚴苛,對己則更甚之,凡事既無享樂之心,便少玩忽之處。
“家父在平壌城中大擺宴席,希冀親迎尼堪入城,借機將其斬殺于宴席之上。此番謀劃雖然合情合理,但以尼堪之秉性,即使他毫不懷疑家父的忠誠,當此之際,恐怕也不會離開軍中,前去宴飲享樂。”
沈越仁說完這些話,看著楊振,停頓了下來。
而楊振也明白沈越仁所說的當此之際到底是什么意思。
現如今,濟爾哈朗及九連城正處在被圍之中,而以楊振所部兵馬的實力來說,任誰看,濟爾哈朗和九連城都是處在一種危在旦夕的狀況之中。
在這樣的形勢之下,一直以敬謹著稱的尼堪,恐怕的的確確會把盡快救援九連城以及濟爾哈朗擺在第一位。
“你對尼堪的判斷沒有問題,很合理,如果我是尼堪,當此之際,我也不會輕易進入平壌城過夜休整,更不用說喝酒享樂了。你們以為呢?”
楊振對著沈越仁說了自己的判斷,隨即轉向了李祿、楊珅和張臣他們三人。
李祿見狀,率先說道:“都督說的有道理,卑職贊成都督的判斷,但問題是,我們接下來怎么辦?”
這時楊珅也說道:“是啊都督,這個清韃子如果不進平壌城,沈都元帥沒辦法將他一舉拿下,那就只能我們盡快出手了!”
楊珅話音剛落,一直沉吟不語的張臣,緊接著說道:
“沒錯。但是,當務之急,是要盡快搞清楚尼堪從平壌率軍北上的道路,尤其是搞清楚尼堪進攻的方向。”
顯然,李祿、楊珅、張臣他們三個人這么說,是因為他們從來沒有把干掉和寧國清虜兵馬尤其是干掉尼堪的希望,寄托在沈器遠的身上。
當然,這也是楊振一貫的原則,絕不把勝利的希望完全寄托在別人的作為上。
但是對于沈器遠這個便宜老丈人的面子,楊振還是要略微照顧一下的,尤其是當著沈越仁這個便宜大舅哥的面兒。
所以,他揚了揚手中的信件,呵呵一笑,接著張臣的話頭說道:
“沈都元帥的備用計劃里不是說明了嘛,他會極力勸說尼堪,率軍走芥川以北清川江上游,將清虜帶至云山方向,請我們預先在云山一帶設伏。
“如果沈都元帥能夠做到這一點,那么我們江東兵馬可以事先趕到云山附近設伏,到時候全殲尼堪所部清虜,想來也不是什么難事。”
然而,楊振話音一落,張臣先是皺著眉頭看了看同樣面露疑惑的楊珅和李祿,又看了看站立在不遠處的沈越仁,隨即說道:
“都督,卑職以為,問題恰恰就在于,沈都元帥是否真的能夠做到這一點。卑職不是質疑沈都元帥的能力,而是——
“畢竟,若是尼堪信任沈都元帥,尼堪在平壌城就會被解決,如果尼堪不信任沈都元帥,過平壌而不入,那么誰能保證,尼堪接下來就會接受沈都元帥的建議呢?”
張臣直接拋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慮,而后看著楊振不說話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