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好不容易攢起來的開封解圍之戰,還沒開打就以失敗告終了。
一時風頭無二的湖廣、四川、河南督師丁啟睿,甚至淪落到了必須與方一藻聯名上書才能自證身份的地步。
對此,不僅方光琛在寫給楊振的書信中表達了自己的百思不得其解,就連早已了解明末各種亂象的楊振本人,得知其前后經過,也忍不住在心中感嘆,時來天地皆同力,運去英雄不自由。
實際上,若按照方氏父子的主張,云集朱仙鎮的十幾萬官軍,如果主動聯絡開封城內守軍,一番里應外合之下,拼死一戰,未必沒有解圍的可能。
畢竟李自成等人麾下的所謂大軍,多半都是被裹挾過來就食的流民,根本沒有多少戰斗力可言。
但是,丁啟睿威望不足,信心不足,能力也不足,約束不住各部官軍,而左良玉、方國安部又不愿意拼死一戰,最終便只能是這個結果了。
不過,真正讓楊振不寒而栗的,既不是李自成的三打開封城,也不是丁啟睿指揮的十幾萬官軍在朱仙鎮的不戰自潰。
甚至連方光琛在信中提到的張獻忠率部于五月下旬攻占廬州城,聲勢復振,也只是讓楊振皺了皺眉頭而已。
真正讓楊振一下子感到如墜冰窟的事情,是方光琛在信末提到的另外一件事情。
方光琛在信中提到:“另有傳言,總督陜西三邊軍務孫公已誅秦軍前援剿總兵賀人龍,概因孫公為人龍請封蕩寇將軍未果,而人龍跋扈,心懷怨恨,多有大不敬之言故也。此亦見弟前番奉命親赴孫公行轅謁見進言之失敗也。”
方光琛認為,這是他謁見進言的失敗,字里行間頗有一些自責與灰心喪氣,但楊振當然不會歸咎于他。
因為這是歷史本來的面貌,在原時空之中,賀人龍就是這樣的結局。
這一世,雖然有楊振在其中橫插了一杠子,又是寫信,又是派人,而且給了方法,企圖說服孫傳庭以更有利于大局的方式解決賀人龍的問題,但是歷史的慣性依然強大。
或者說性格決定命運的鐵律,仍然毫不留情。
但是,經此一事,楊振卻也驗證了一點,不是孫傳庭非要除掉賀人龍。
而是崇禎皇帝或者朝堂上的大臣們要除掉賀人龍。
若非如此,孫傳庭恐怕也不會節外生枝,硬著頭皮上書朝廷,為賀人龍請封“蕩寇將軍”的敕書印綬與封號了。
因為在原本的歷史上,并沒有出現孫傳庭為賀人龍請封“蕩寇將軍”的事情。
但是也正因此,楊振才對中州戰場的局勢深感無奈與無力。
一個人如何對抗宿命?
站在他的立場上,他能做的,他該做的,他都做了,但是結果并未改變。
眼下關內局勢糜爛至此,整個長江以北被一波接一波流賊流民反復蹂躪,就算他在遼東取得勝利最后又能真正改變些什么呢?
就好比說,一座大樓的承重柱都斷了,你還在奮力維修這座大樓東北角上的窗戶,就算修好了窗戶,對于這座大樓來說還有意義嗎?
楊振第一次對自己當初的戰略抉擇產生了疑問。
但是站在秀巖城外的山上,看著源源不斷進入山下營地的移民,他又覺得自己所做的一切并非完全沒有意義。
至少他把闖關東這件大事的開啟,提前了兩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