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一夜的發酵,二十三日上午就開始三五成群、奔走聯絡,或者拜訪同鄉在京師為官者進一步打聽朝廷傾向,或者在租住的會館義憤填膺的聚議彈劾。
至于內閣、六部、六科、都察院以及其他京師衙門的官員們,也在二十三日午后,從各種渠道獲悉了兵部尚書陳新甲與清虜議和的情況,結果同樣是議論紛紛。
包括內閣首輔周延儒,閣老謝升、陳演、李建泰、吳甡,也都拿到了抄報。
其中多少知情的,緘默不語,觀察風向。
不知情的,則大驚失色,與六部、六科都察院的官員們一樣氣憤填膺。
當然,不同的人氣憤的點不盡相同,有人心里是贊成議和的。
畢竟關內形勢緊張,他們也不是看不見,眼下大批軍隊集結在關外,與清虜對峙,也是空耗錢糧,還不如調回關內先剿滅流賊呢。
只是京師朝野的輿論風向,幾十年來,一直都是與清虜不共戴天,他們心里覺得議和是必要的,但卻沒人敢提。
現在見有人做了,而且明顯是皇上授意的,他們其實更愿意再看看風頭再說。
但是,他們心里也有不滿,那就是議和就議和,為什么要搞私下議和,為什么不經過朝會“廷議”公開進行,為什么要讓兵部主持,而不是內閣或者禮部,甚至都不讓這些部門知情?
所以,就算他們心里覺得和議未嘗不可,但也不愿為陳新甲說話,就等著看看風向再說。
至于都察院的御史、六科的言官們,本就是清流主戰派扎堆的地方,抄報一出,幾乎是一邊倒的反對朝廷與清虜議和。
至于私下派人議和的兵部尚書陳新甲,更是直接成為了都察院的年輕御史們和六科的年輕言官們用來刷戰績刷聲望的最佳目標。
就在十一月二十三日傍晚,兵科給事中方士亮,趕在宮門落鎖之前,率先上書彈劾陳新甲與清虜“私主和議”“通款賣國”。
崇禎皇帝得知消息,很快就看到了彈章,大驚之余,連夜下令錦衣衛找來在京中已經廣為流傳的幾家抄報。
一看之下,又驚又怒。
讓他憤怒的,并不是這些民間抄報房膽大妄為,公開抄錄售賣朝廷文書。
畢竟這種事情早已有之,朝廷政令公開,乃是慣例,宮門抄也好,邸報也好,本來就是公開讓人傳抄的。
所以真正讓他氣不打一處來的,是兵部尚書陳新甲沒有做好保密。
明明議和條款報上來之后,自己的朱批上諭,只有陳新甲知道,現在卻傳的沸沸揚揚,你陳新甲是干什么吃的?
但是也看到彈章和民間抄報后,夜色已深,也不好處置,于是留中不發,暫時壓了下來。
至于崇禎皇帝自己,則是輾轉反側,氣呼呼的一夜沒睡好覺。
到了十一月二十四日早朝,一開始,吏科給事中馬嘉植在殿上直接站出來,手拿自己的彈章和收集到幾家抄報,以一個七品吏科給事中的身份,當面彈劾兵部尚書陳新甲“祖宗之土,一朝盡棄,當斬”。
此時的陳新甲,已經得知了泄密的事情,也大體搞清楚前后原委,知道責任在己,正惶惶不可終日,尋機向崇禎皇帝請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