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人臣無外交。未有身在朝廷,不告君父而專擅便宜者。新甲私款辱國,當失陷城寨律,按律當斬。”
“既如此,刑部可依律處置。”
崇禎皇帝一句話,就為陳新甲的命運畫上了句話。
崇禎十五年閏十一月初二,刑部以兵部尚書陳新甲對外私款辱國,對內失陷城寨累計六十九、致使七位藩王遇害等罪名定罪,根據《大明律兵律之二》論死。
刑部給陳新甲論罪的奏折呈上去,內閣迅速通過,崇禎皇帝當天批準。
閏十一月初三日,旨意下達,陳新甲被堵上嘴巴,斬于正陽門外街市之上。
都察院、六科競相慶賀彈劾成功,國子監監生與進京趕考的舉子們聚在一起齊呼圣上英明。
唯有崇禎皇帝本人悵然若失。
隨后,崇禎皇帝以兵部侍郎張國維代兵部尚書一職。
而經此一事,不僅崇禎皇帝認識到與清虜議和的事情不得人心,暫代兵部尚書一職的張國維也不敢再提此事。
內閣首輔周延儒和其他內閣大臣們,同樣兔死狐悲,物傷其類,從此以后更是事無大小皆請旨而行,沒人敢對任何事擅自做主或者擔當任事了。
至于與清虜議和的事情,也就這樣不了了之,全當沒有發生過了。
消息傳到錦州軍前,原先還是坐上賓的陳新第隨即被鎖拿關押,因為陳新甲的推舉而當上兵部職方司郎中的馬紹愉立即上了請罪奏折。
由于他幾乎完整保存了陳新甲與他來往的相關書信,自然一股腦兒把責任推到了陳新甲的身上。
馬紹愉請罪奏折與相關書信送入京師之后,崇禎皇帝降旨不予追究,仍以其為兵部職方司郎中監軍錦州。
包括陳新第,也一并釋放,不予追究治罪。
其實,崇禎皇帝下旨處死陳新甲后沒幾天就有點后悔了。
面對因循怠惰、毫無擔當的滿朝文武大臣,他又開始念起陳新甲的好來了。
可是事已至此,他還怎么辦呢?
而且他也沒有太多的精力繼續糾結這個事情了,中州戰場的新局勢很快就將他的注意力轉移了過去。
河決開封后,開封周邊以及開封府東南部、歸德府南部、鳳陽府西北部,廣大地區成為一片澤國。
李自成、羅汝才、賀一龍、賀錦、袁時中等流賊頭子們無法進入開封,也無法向東就食,隨即撤圍西去。
十月中旬,李自成等督軍行至孟津,聽說三邊總督孫傳庭率軍出了潼關,已經進抵陜州,于是缺吃少穿的流賊大軍,便在小袁營頭領袁時中力主之下,決定轉而向北,企圖從孟津北渡黃河,避實擊虛,劫掠懷慶府。
十月下旬,北渡黃河的賊軍先鋒小袁營一部剛上對岸不久,就被駐兵懷慶府的許定國部以及聞訊奉命來援的保定兵虎大威率部合兵擊潰。
流賊北渡先鋒非死即降,過河船只也落入黃河北岸官軍之手,只得打消了繼續過河北上懷慶府的念頭。
加上此時三邊總督孫傳庭的秦軍主力正駐兵陜州嚴陣以待,流賊大軍只得掉頭南下,十一月上旬剽掠汝州,十一月中旬剽掠南陽,猶如蝗蟲過境。
偃師、登封、汝州、郟縣、襄城、寶豐、葉縣、舞陽、遂平、上蔡,一座座城池相繼失陷,淪為焦土。
孫傳庭則率秦軍主力在其后,隔著幾天的路程,一路尾隨追擊,一路收復失地,并收攏各地逃兵。
到了十一月底,流賊大軍進抵汝寧府外,以各部老營裹挾流民數十萬,將城池高大的汝寧府城團團圍住。
就在崇禎皇帝下旨處死陳新甲的當天,李自成合諸流賊圍汝寧的消息終于送到了京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