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相應的是,流賊方面的損失也相當巨大。
不論是李自成,還是羅汝才,在夜幕降臨不得不鳴金收兵,休兵回營之后,得聞損失,盡皆在自己部將面前大發雷霆,誓言復仇。
因為這一戰打到現在的傷亡人數,已經比遂平之戰與羅家店之戰的總和還多了。
就在當天夜里,再次認識到汝寧府城高大堅固難以驟下的現實后,李自成一邊號令各部人馬做好次日繼續進攻的準備,一邊采納了麾下謀士們的建議,決心利用繳獲的大量火藥,炸毀一段城墻。
當天夜里,李自成派了麾下大將高一功帶人沿著汝寧府城外圍巡視了一圈,最后確定以府城南門附近一段離河較遠的新修補過的城墻為爆破地點。
因為要在水網密布的汝寧府一帶挖地道,即便再短的地道,首先也考慮防水的問題。
而汝寧府城的北面和東面都是南汝河,西面和南面雖然也有護城河,但是不能與南汝河這樣的天然大河相提并論。
因此,相比而言,城南那里已經是各種糟糕選擇之中最不糟糕的那一個了。
高一功選好了地點之后,在李自成的要求下,開始連夜調派人手,運送火藥,準備動手開挖。
慶幸的是正當寒冬臘月,天寒地凍,他們雖然人多勢眾,但卻沒多少趁手的工具,地道挖掘進展相當的緩慢。
但是就算是這樣,當夜賊軍的異常以及調動,還有守城官軍專門負責“甕聽”的官弁所報告的南門外地下震動的消息,已經足以讓城中人焦慮加倍,人心惶惶了。
方國安連夜去了崇王府,私見朱由樻,除了將二十九日的戰損情況告知他外,還對他表示,若無強大援軍,汝寧府城恐將在三天之內失守,崇王府要盡快做好突圍準備。
朱由樻聽見突圍二字,大驚失色,但是除了表示會再出一批金銀財貨獎勵苦戰有功將士之外,卻也默認了方國安所說的突圍準備。
而另一邊,督師侯恂下榻的汝寧府衙之內,監軍文官孔貞會也在向侯恂陳說利害,言辭閃爍的勸其早做準備。
“賊軍勢大,不僅連敗孫傳庭、左良玉兩路援軍,而且今日一戰,下官親赴城頭,眼見賊軍攻勢如潮,勇悍不畏死,而且炮火犀利,致我守城將士死傷嚴重,若以此勢頭,或許數日之內,西城就將失其守!”
孔貞會不僅能言善辯,生得也是一表人才,此時說起白天西門戰事,又說起夜來守軍有關賊軍正挖掘地道的“甕聽”報告,使得本就提心吊膽的侯恂更加恐慌。
侯恂大概知道孔貞會的意思。
但是他做了一輩子清流主戰派,而且曾經總是拿“畏敵如虎”“臨戰脫逃”“失陷城寨”等等罪名,來問責和治罪其他官員,現在讓他投降或者提前跑路,他面子上也抹不開。
所以他沉默良久,最后只是嘆息道:
“本官受圣上信重,委以督師河南之重擔,如今形勢雖不利,但也唯有死戰而已。且若天意亡我,我又能有什么選擇呢?”
侯恂嘴上說著唯有死戰而已,但他滿臉的恐慌焦慮之色,其實已經出賣了他。
他只是沒有更好的選擇罷了,如果有兩全其美的選擇,他當然也不想死在這里。
“督師,若是方一藻所部兵馬,果然如劉肇基他們所說那般善戰,其實我軍仍有一線之生機!”
“監軍此言何意?還請不吝賜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