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這樣的場面,的確是進退兩難,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
但是,方光琛叫停殺傷,不是因為他心慈手軟,而是他要節省彈藥,要把好鋼用在刀刃上。
他們的彈藥也好,箭矢也好,用多少就沒多少,一時半會兒根本補充不上。
而流賊搜捕驅使而來的老百姓卻是源源不斷,沒完沒了,現在還沒到關鍵時候。
因為他也看明白了,只要還有大量替他們作戰的百姓存在,恐怕真正的流賊騎兵就不會親自下馬攻城。
而填平壕溝只是開始,等這段壕溝填平了,流賊就會繼續驅使他們扛著土包、石頭等物沖到城下,堆積起騎兵可以直接策馬攻城的土坡。
那個時候,才是真正關鍵的時候,也才是利用自軍火力的強大威力一錘定音的時候。
當然,流賊騎兵的這種攻城方法,是郝效忠告訴他的。
對此,方光琛越發認識到,自軍之中能有一個熟悉流賊各種作戰路數的關內將領,是有多么重要,同時也堅定了他把郝效忠拉到楊振帳下的決心。
到了當日中午時分,形勢的進展一如郝效忠的預料,在驅使成千上萬的平民百姓填平了新蔡城西一段長達一里多的護城河后,城外的流賊雖然換了一批,但卻繼續馬不停蹄地驅使之前填河的百姓,越過他們親手填埋上的護城河沖向城下。
城上有些驚慌失措的將士,開始往下拋投滾木礌石,將一些敢于抵近墻根的男女砸死砸傷在那里。
就這樣,你來我往約莫過了半個時辰,新蔡城的西墻外逐漸形成了三處上城坡道的雛形。
到了這時,不僅方光琛明白了流賊的用心,包括一向只當甩手掌柜的方一藻,也看出流賊要干什么了。
原來驅使百姓全面填埋壕溝是流賊的計謀,填埋好壕溝后繼續驅使百姓往城墻下無差別堆垛土石,仍然是流賊的計謀。
目的只是浪費守城一方的箭矢,或者火器彈藥等守城物資,同時試探守城一方的薄弱之處。
果然,但凡是反擊兇猛,百姓死傷嚴重的地方,都沒能形成上城的坡道雛形。
而最終形成坡道雛形的三處,無一不是仍有一念之仁的薄弱之處。
至此,流賊最后的試探階段結束。
大約午時三刻左右,之前驅使百姓往城下堆垛土石的流賊騎兵,突然分為了三路,分別驅使著已然分作三路的百姓,朝著那三處已現雛形的上城坡道用力。
而相應的是,已經看明白流賊企圖的安應昌、于樂吾、郝效忠等人,也迅速建議方光琛調整了城頭的部署。
方光琛不僅是巡撫方一藻的智囊和兒子,巡撫方一藻對他言聽計從,重要的是他還是金海伯楊振的總鎮府總諮議。
有了這兩層身份,其在登萊援剿先遣軍中的地位十分特殊。
雖然他在這支登萊軍中沒有真正的官方身份,但卻是這支登萊軍中毫無爭議的核心人物。
這一點,不僅其父方一藻早就適應了,其他將領如安應昌、于樂吾、丁承烈等人,也都早就適應了。
包括新加入他們的郝效忠,也從一開始的大感驚奇,變成了現在的感覺良好。
因為他與進士出身、登萊巡撫、兵部侍郎方一藻在身份上相差太大,根本說不上話,但他跟方光琛之間卻沒有這些隔閡。
而且方光琛對他十分禮遇,對他的各種意見非常重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