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歷數金海鎮與清虜大軍的交戰,實際上多數都是防守反擊的類型,眼下這種事起倉促的野外正面對決,尤其是對方出動了兩萬來人的披甲騎兵,還真的是頭一回,確實由不得各路人馬心生慌亂。
但是楊振的鎮定自若與胸有成竹,在關鍵時刻發揮了穩定軍心的重要作用。
特別是其迅速果斷拿出來的應對之策,立刻平息了長安堡各路人馬當中的慌亂情緒。
遇上這樣的事情,最怕的恰恰就是主帥的猶豫不決。
一旦主帥患得患失,短時間內拿不出一個像樣的應對之策,那么各路人馬很快就會從心生慌亂轉變為真正的營伍混亂。
真要到了各路人馬陷入營伍混亂的境地,那么不管你有多少人馬,就都難以再組織起來共同對敵了。
那結果將會師一場悲劇。
好在短暫的心生恐懼與慌亂之后,隨著楊振一條條命令的下達,征東軍右翼軍各大團營共同組成的戰爭機器,很快就運轉起來了。
而當征東軍右翼軍各大團營快速投入到了緊張有序的備戰狀態之中以后,最先得到大批清虜披甲騎兵來犯的金海東路兵馬,也都穩住了心神。
他們沒有攜帶重火器裝備,可是征東軍右翼軍有啊!
而且楊振交給祖克勇和金海東路兵馬的任務,雖然看似極其危險,可是楊振也明確說了,一旦他們有陷入重圍的危險,允許他們撤出戰場,直接撤到征東軍右翼軍的兩道防線背后。
有了楊振的這個允諾,金海東路兵馬率先迎戰看似相當危險,實則是有人給他們兜底的,說白了就是打得過就多頂一陣,打不過就盡快撤退,危險再大又能大到哪里去呢?
所以一時慌亂的軍心,很快就穩定了下來。
雖然各部將士心中依然緊張和忐忑,可是命令既下,并沒有哪路人馬或者哪個營伍真的敢臨戰退縮。
清虜來得很快。
祖克勇剛剛收攏好麾下兵馬,抵達長安堡東五里左右的預定位置,而他派出去叫回葛朝忠部的傳令兵也才剛剛渡河北上,清虜前鋒馬隊的身影以及他們掀起的煙塵,就出現在祖克勇的視野之中。
雖然此次此刻,不論在天時、地利或者人和方面,都不是對自己最有利的場合,但是眼前這個場景,卻實實在在曾經無數次出現在他的夢境中。
十多年前被圍大凌河,被迫跟著降虜,是他內心深處永遠揮之不去的夢魘。
多少次午夜夢回,他都想堂堂正正地在沙場上與清虜正面對決沖鋒一次,以洗刷掉那份恥辱,向所有人尤其是楊振麾下參加過盧象升巨鹿被圍之戰的那些人證明自己的骨氣。
他知道那些人因為他出身祖家,在當年大凌河被圍之后形跡可疑,所以看不起他,不信任他。
對此他確實百口莫辯,除了用行動剖白心跡,用行動證明自己,他也沒有別的辦法。
而眼下,形勢雖然兇險,但也是證明他自己的最好機會。
祖克勇騎坐在一批高大健壯的棗紅色高頭大馬上,往左右看看,自己的親兵隊個個屏著呼吸,神情緊張而又興奮。
緊了緊下巴下的頭盔束帶,掂了掂斜插在馬腹右側裝具里的那桿長槍,然后插回原處,又從馬腹左側取了一張強弓,試了試弦,而后沉聲說道:
“記住了,第一輪拋射,第二輪直射,然后換長槍,硬撞過去!記住了,狹路相逢勇者勝,誰遲疑誰先死,誰怕死,誰必死!”
說完了這些話,清虜馬隊也已經越來越近,轟隆隆的馬蹄聲已經清晰可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