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畢竟他們所說的那些話,句句都是犯忌諱的話,楊振要是愚忠崇禎皇帝,就地拿他們治罪,他們根本無話可說。
雖然以他們與楊振的關系,以及對楊振的了解,這樣的風險很小,但是風險再小也不意味著不存在風險。
所以,楊振給他們這次進言定性的話一說出來,他們先是松了一口氣,然后考慮起了楊振話中耐人尋味的含義。
不過,楊振并沒有坐等著他們有人出面回答,而是很快就接著說道:
“以我之見,秦失其鹿,漢王得之,既是時運到了,也是天命所歸。先說時運,——諸位,若是那位始皇帝仍在,陳勝吳廣,漢高與項羽,又算得了什么呢?不過是亂臣賊子而已。”
這一回,楊振說完話,沒再直接往下說,而是停下來從方光琛、張得貴、沈志祥三人的臉上一個個看了過去。
“都督的意思是——,當今之有天下者將失其鹿,但是將失而未失,天下共逐之的時機未到,爭先者或許會成為眾矢之的,一如陳勝吳廣之流?”
方光琛心思活泛,腦子轉得快,只片刻,就從楊振的話語里找到了蛛絲馬跡,并將自己捕捉到的說了出來。
沈志祥與張得貴顯然有點跟不上他的這個思路,彼此對視了一眼,張得貴繼續沉默寡言,而沈志祥卻仿佛想到了什么,隨后沉吟著說道:
“要說當今天下,有誰像是陳勝、吳廣之流,恐怕就是李自成與張獻忠之輩了吧!只是,始皇帝若是一直春秋鼎盛,難道天下紛亂,民不聊生,各路英雄豪杰也都只能束手待斃了嗎?”
“是啊,都督,時運這個東西,似有似無,說起來太玄乎,雖然不可不注意,但卻不可太在意。”
顯然,張得貴對于時運這個說法也有自己的想法,對楊振所說的并不認可。
當然了,他這么一開口,說明他也聽懂了楊振的意思——崇禎皇帝還在的時候,楊振是不會輕舉妄動的。
這幾年來,隨著地位升高,然后續娶繼室并不斷納妾,張得貴不僅重新建立了家庭,有了幾個小兒女,而且心思也發生了許多變化。
他已經不是過去那個天天拿著廣寧后屯衛的那套長幼尊卑、親疏遠近的老規矩來要求楊振、約束楊振的那個人了。
如今,地位高了,眼界開了,經手的事務也多了,各種想法隨之就變了,以前沒想過,不敢想的東西,現在也敢想了。
至于這是好事,還是壞事,楊振也說不清楚。
楊振只是看著他,一邊感慨他這幾年間的變化,一邊暗自苦笑,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有道是,賢者因時而變,達者順天而生,或許身邊人順應形勢發生各種變化,也算是無法抗拒的現實吧。
想到這里,楊振拋開“時運”不到之類的說辭,接著對看向自己的三人說道:
“至于天命,天命雖多征兆,但其根本在人心,人心所歸,就是天命所歸。漢王初入關中,廢除各種苛政,與民約法三章,盡收秦人之心。
“然后出關東向,與項羽爭天下,所到之處,人皆歸附,而項羽霸道,不得人心,最終敗亡。這就是天命。人心所向,就是天命所歸,天命在焉,夫復何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