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開始,這樣的情況還只是零零散散出現在佟佳江中下游地區,還有草河上游地區。
但是進入今年三月以來,富爾江上游的莊屯,還有太子河上游幾乎整個南岸地區,都陷入了逃人無數的局面之中。
為此,早在今年三月里,多爾袞還命內三院大臣們重修頒布了新的“逃人法”,比以前施行的“逃人法”更加嚴厲。
但凡下面莊子里有一人逃亡,不僅其家人鄰里要連坐治罪,甚至整個莊子的莊頭奴婢們都要受牽連,輕則鞭笞上百,重則全家處死。
然而新的“逃人法”頒布下去后,并沒有遏制住下面莊頭奴婢們逃亡的風潮,甚至還有點適得其反。
如果說以前主要是莊子里的一些青壯男子鋌而走險舍命逃亡,各處莊屯里還會剩下一些老弱婦孺勉強勞作的話,那么現在,已經是整個莊子的男女老幼一起冒死逃亡了,雞犬不留了。
盛京各旗衙門派往所分得領地下面的催糧官,在許多地方的莊屯上不僅征不到糧,甚至都見不到一個活人。
往年三四月里,西到遼河中下游兩岸廣袤的平原地帶,東到興京大后方山間谷地,各處莊屯里勤勞的包衣奴婢們,在他們頭人的督促下,早就開始了春耕前的忙碌。
但是現在,廣闊肥沃的遼河中下游平原地區,就不用再提了,東岸落入了金海鎮的控制,西岸也已經淪為了戰場。
原有駐防八旗開辟的大量莊屯,十成有七成已不復存在,剩下三成也處在戰火威懾之下,不可能再正常耕作。
這一點,原本也在多爾袞的意料之中,彼處處在前方,戰事一起,你不想放棄也得放棄,除非發起戰事并且取得勝利的是你。
但是讓他心生寒意的是興京大后方的情況。
因為進入四月之后,就連處在大后方的富饒的佟佳江上游“董鄂河”兩岸,以及佟佳江另一條支流富爾江的兩岸,都不見有人耕作了,一處處莊屯杳無人煙,一片片莊田直接撂荒。
興京駐防各旗衙門的催糧官,將情況陸續報到盛京戶部之后,被戶部匯總上呈到多爾袞面前,令多爾袞大為震驚。
“逃人”一直都有,那些當年被他們從南朝關內擄掠而來的大批人口,不肯安于關外旗人莊屯內的勞作,或者不堪忍受莊頭的欺壓,總想著逃跑,這在以往也是常有的事情。
但是他沒有想到,如今各旗下面莊田“逃人”的事情,已經演變到了這一步。
至于“逃人”們都逃到哪里去了,多爾袞就是用腳趾頭想都能想到,必定是逃到對面金海鎮的轄區去了。
如果是以前,哪怕是逃到朝人那邊去了,他也可以一紙命令,要求朝人官將負責追查并抓捕逃人,然后移送回來處死,用來震懾其他莊田奴隸。
但是現在,面對越打越強的楊振,面對不斷往北擴張的金海鎮,多爾袞開始時常感到一種深深的無能為力。</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