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話說,不當家不知柴米貴,不養兒不知父母恩。
作為“大清國”的當家人,多爾袞即位至今不滿一年,卻已經深深體會到了想當初黃臺吉活著時面臨的各種難處。
他當然清楚,以阿濟格在遼陽城被圍之后搶先出城的做法應當予以嚴厲懲治,否則今后他就沒有辦法因為同樣的行為而嚴厲懲治其他人。
尤其在大敵當前,最該鼓勵各地駐防八旗嚴防死守的,與城池共存亡的時候,他這邊開了不予嚴懲的口子,將來后患無窮,必定會有不少膽大妄為的效仿者。
可是他眼下面臨的形勢,又確實不允許他對阿濟格進行嚴懲,此情此景一如當年黃臺吉在對待多爾袞本人時的兩難處境。
而他最終采取的措施,也跟當年黃臺吉在處置他本人的時候差不太多,除了下旨申斥一番,命他思過悔罪,外加罰銀之外,也只能是眼不見心不煩,讓阿濟格繼續帶兵將功贖罪了。
就在四月二十四日,已經反反復復糾結多日的多爾袞,根據阿濟格的“悔過書”,對于在遼南防線潰敗之中負有責任的有關人等,一一做出了“處理”。
雖然在盛京城內,仍有不少人希望借機處理阿濟格,可多爾袞最終還是高高舉起,輕輕放下,除了申斥、罰銀以及部分田莊充公之外,既未奪其爵位,也沒降其爵位,更沒有剝奪其旗下牛錄。
但是為了令其思過悔罪,同時也是讓其暫時避避風頭,多爾袞命其統率鑲白旗本旗兵馬,前往興京坐鎮,總管興京后方防務:
其一,由其以和碩親王之尊親自巡視后方,遏制后方八旗莊屯中愈演愈烈的“逃人”風潮。
其二,按照每戶“二丁征一”的新規,從后方補充兩白旗在遼南戰敗中的巨大損失。
其三,由其負責整合興京后方防務,統籌應對來自寬奠方向、通遠堡、董鄂河方向明軍的不斷擠壓。
沒錯,就是不斷擠壓。
今年開春以來,在安東西路總兵仇震海、安東東路總兵徐昌永,以及征東軍中后軍總兵李祿等人的推動下,寬奠方向、通遠堡、玄菟城、西蓋馬堡等地的明軍,不僅敞開了接收來自清虜境內的逃人,而且不斷派遣人馬北上巡哨。
他們避開主路,不打主城,也不攻擊清虜后方要害之地,但是專門避實擊虛,在清虜駐軍力所不及的地方,不斷開辟新的據點。
截至四月中旬,不僅佟佳江上游的富爾江、董鄂河一帶出現了明軍哨探的身影,就連更加偏僻遙遠的后方土門江一帶,也發現了明軍的行蹤。
根據當地一些莊頭人提供給征糧官的報告,有一支明軍隊伍,甚至堂而皇之地在土門江的入海口的南側伐木筑城,打算常駐。
這些情報,伴隨著后方各地逃人不斷增多的消息,一起被送到了多爾袞的面前,既令他焦躁不安,又令他無從下手。
遼南防線潰敗后,盛京城防守壓力驟增,他也不敢輕易將駐守盛京的主力人馬調往大后方去。
就此而言,雖然阿濟格罪過不小,擱在黃臺吉時期,大概率會被奪爵,但是其畢竟保存和收攏了小兩萬人馬回來。
既然盛京城內,尤其是兩黃旗的王公大臣們,對阿濟格的失敗相當不滿,那就安排他去興京后方坐鎮好了,正好多爾袞也需要靠得住的人統領了后方的防御。
至于遼河以西的廣寧城,其實多爾袞在處理了阿濟格與遼南防線潰敗善后事宜的當天晚上,就已經接到了吳拜、羅洛渾聯署的緊急軍報,也知道了洪承疇、祖大壽已經統率遼西大軍,兵分兩路拿下了閭陽驛城和西平堡的消息。
這兩處地方,是廣寧城伸向遼西的兩個軍事前哨。
如今這兩前哨已經失去,那么下一步必然是遼西兩路大軍會師,然后圍攻廣寧城。
而廣寧城的地位非同小可,其在遼河以西的軍事地位,猶如遼陽城之于遼南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