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國柱當然沒有什么自己的方案。
或者說,他的方案就是會合遼西遼東所有兵馬,以絕對優勢兵力一舉壓上,將清虜“盛京”沈陽城的清虜八旗主力殲滅或者俘獲,然后班師回關內,就算大功告成,功德圓滿了。
至于收復沈陽以后有關遼東或者遼西兵馬的安排,自然是一切都由朝廷做主。
反正他是宣府鎮的總兵官,帶來的兵馬,也多是出身宣府的兵,最后肯定是要回宣府去的。
屆時,關外的一切也都與他無關了。
最重要的是,他認為這個事情也與楊振關系不大。
你一個衛所出身的武官,做官做到了提督兩鎮軍務、掛征東將軍印的總兵官、左都督,還封了“世爵”,已經是人臣的極限了。
尤其是這次收復了沈陽城,平定了遼東的滿韃之亂以后,楊振的爵位是肯定要往上再晉一級的,封侯指日可待。
在這樣的情況下,你就打好你的仗就行了,至于遼東戰后的安排和治理,于公于私都應該交給朝廷來處置。
到時候,朝廷該派總督派總督,該派巡撫派巡撫,那都是朝廷的事情。
現在你們擔心朝廷將來的安排不合你們的意,你們就想讓遼東的戰事曠日持久的繼續進行下去,甚至想要給清韃子留一口氣,你們這不是“養寇自重”是什么,不是“放虎歸山”是什么?
當然,關于“養寇自重”“放虎歸山”之類的話,楊國柱并未說出口。
盡管對面是他從小看著成長起來的親侄子,但是這樣的話也太嚴重了。
一旦說出口,不僅傷感情,而且落到外人的耳朵里,就會成為朝堂上的那些文官彈劾楊振的口實。
不論是為楊振考慮,還是為了家族考慮,楊國柱都不能把那樣的話說出口。
但是他的意思,楊振是聽明白了。
不過,與此同時,楊振卻也更加堅定了自己的想法。
因為楊國柱說來說去,其實并沒有真正有利于各方的方案,他的所有想法都建立在京師朝堂君明臣賢的基礎之上。
他認為,大軍收復沈陽城后,雖然關外各路兵馬很可能會被調入關內圍剿流賊,但是崇禎皇帝絕不會放棄辛辛苦苦耗資數千萬白銀才收回來的遼東之地。
相反,一定會挑選朝中知兵的重臣、賢臣,來遼東當總督,當巡撫,甚至安排一大批文官,過來當知府,當縣令,然后墾荒屯田,大興文教,好好治理遼東。
對于楊國柱這樣的人來,他能想到的最好的治理,也就是這樣了。
但是對于楊振來說,這恰恰是最壞的結果。
不是說楊振的屁股現在坐到了遼西諸將的那邊,而是說以他現在的位置,他能夠搞懂遼西諸將如此這般背后的原因。
因為現在的金海鎮下轄各路,包括登萊鎮下轄各路,那些將領們、武官們,在與清虜開戰或者埋頭發展的這些年里,已經形成了一個天然的利益團體。
他們打下來的土地,要么已經被他們占有,設為軍屯,要么已經分給了移民,為他們提供軍糧和兵員供應。
楊振麾下的金海鎮、登萊鎮下轄各路,還相對好一點,民屯的數量,始終占據絕對多數,官屯或軍屯的數量偏少。
但是,遼西的廣大地區可就不一樣了,幾乎全是屬于遼西祖氏各路人馬官將所有的官莊和軍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