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爭打了這么多年,許多城池土地幾易其手,原有的戶主、地主,早就不知道死到哪里去了,幾乎所有田地和易耕、易墾的土地,都落到了遼西各路軍頭的手里。
尤其現在,楊振打下了遼陽,遼西那邊打下了廣寧,遼陽周邊的土地田畝屬于楊振麾下,廣寧周邊的土地自然屬于遼西那幫將領的手下。
祖大壽與洪承疇他們是怎么分的,楊振不知道,也不介入,但是一定會在分好了之后才有可能繼續合作進兵。
楊國柱這邊因為是客兵,什么也不提,什么也不要,反而便宜了祖大壽他們。
當然了,也并不是完全便宜了祖家軍。
事實上,夏成德的松山團營,包括已經與宣府兵駐地接壤的金海西路,也從中占了不少便宜。
松山團營的土地已經擴展到了“右屯城”周邊,而金海西路的土地,也已經越過三岔河,擴展了西平堡一帶。
夏成德已經屢次叫人送信來,希望楊振在安排船隊往營口城轉送關內移民的時候,不要落下松山團營。
事實上,戰爭在持續下去幾個月,金海西路轄地的屯所與松山團營轄地的屯所就能在三岔河以西的地區連成一片了。
在這樣的情況下,收復沈陽之后,若一切真按楊國柱設想的那樣,各路大軍調入關內與流賊作戰,然后崇禎皇帝從京師派遣朝廷大員,赴遼東接管一切,那么結果會如何,可想而知。
遼東一定會繼續亂下去,到時候不僅入關的將士軍心不穩,容易嘩變,就連北虜、東虜也有可能死灰復燃,重新坐大。
所以,談到最后,楊振對楊國柱說得很清楚:
“對沈陽,可以三面圍困,一面設伏,若其不逃,則圍點打援,消滅其支援力量;若其出逃,則先重創其主力,而后既可以收復城池,又可以尾隨其后,在不斷追擊之中將其所能依賴之后援與巢穴一一摧毀。叔父之所謂犁庭掃穴,永絕后患者,難道不是正該如此嗎?”
楊振苦口婆心的解釋,早已令楊國柱了解了楊振的想法,而最后的這一個反問,也讓他有些啞口無言。
眼看日落西山,夜幕即將降臨,大營中也已處處篝火,楊國柱嘆口氣,又沉默了一會兒,神情疲憊地問道:
“那關內的流賊怎么辦?”
楊振看了看自己這位滿心憂國憂民的叔父,內心多少有些不忍。
但他是想了想,還是覺得趁此機會將整個東北、外東北之地,甚至更廣袤的北方納入華夏版圖更重要,于是抬頭,目光看向遼闊北方,一字一句答復道: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關內流賊肆虐,自有其根本之源。朝廷若不能從本源解決問題,做到耕者有其田,那么不論征集多少糧餉,投入多少兵馬,都無異于揚湯止沸,抱薪救火,不僅徒勞無功,而且適得其反。
“若我能在平定遼東之后,繼續收復北上遼河兩岸、松花江兩岸,乃至收取黑龍江兩岸廣袤土地入版圖,然后以數十萬、數百萬關內流民填充彼處,開荒屯墾,安居樂業,那么,不僅關內流賊將成無源之水,不剿自滅,而且華夏千百年東北邊患,也將從此一舉消除——”
“可是——”
“叔父大人可是擔心,我大軍北上犁庭掃穴之際,流賊犯京師?”
“沒錯。”
楊國柱的確擔心這一點,所以面對楊振詢問,他倒是直言不諱。
不過,他顯然也很糾結。
“當然,我也知道流賊直犯京師不太可能,今日京師,西有大同總兵王樸,南有保定總兵張存仁,而秦、晉、魯、豫、徐、淮之間,又各有重兵。流賊又流竄湖廣,劍指西南,距離京畿之地甚遠。但是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呵呵,叔父大人,世上哪有萬全之策?天命在大明,流賊犯京師又能如何,反倒是自入囚籠,自尋死路而已!若天命在流賊,就算我叔侄二人拋卻此間一切,入關南下,屯兵京畿,須臾不離,怕也難違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