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至當夜子時前后,留守盛京各旗巴牙喇兵調集到位,并以兩黃旗巴牙喇營為主,集結到了大北門內。
事實正如郎球、何洛會他們所預料的那樣,面對大敵當前的嚴峻形勢,盛京城內的八旗上層權貴們,包括暗流涌動的兩黃旗上下,還是十分難得的選擇了和衷共濟。
不論是剛剛與多爾袞達成某種諒解的元老重臣希福,還是剛剛拉起了一個小圈子盟誓要輔保幼主的拜尹圖、錫翰、索尼等人,又或者一個多月前被免除了一切職務的前鑲黃旗總管大臣揚善等人,在這件事情上都沒有從中作梗。
于是很快,多爾袞的旨意也傳到了大北門。
多爾袞以盛京駐防八旗噶布什賢噶喇依昂邦老將滿達爾漢為主將,統領此時盛京城內最精銳、裝備最精良的八千多人,突然打開城門,憑借著對大北門外地形道理的熟悉,朝著大北門外三里的遼西兵馬營地猛沖而去。
而此時駐扎在大北門外三里營地的主將,是祖大壽的親弟弟祖大弼。
祖大弼將自己的大寨連營布置成了中規中矩的品字形,他以桑噶爾賽的蒙古營為前哨營地,然后自己率部與王世選所部車炮營分守后方左右兩翼。
為了確保王世選所部以兩紅旗二韃子漢軍為主的車炮營,不在有可能遭遇的襲擊中率先崩潰嘩變,祖大弼還特意將自己的營地選在了東側,而將王世選所部人馬布置在自己與小北門外的連營之間。
這個安排,已經稱得上顧慮周全了。
但是他確實沒有料到,在他們剛剛抵達盛京城外扎下營地的當天夜里,城內的清虜精銳主力就敢出城夜襲。
而且還是在清虜的城外友軍英親王阿濟格突襲白塔堡慘敗后的當天夜里。
事實上,如果沒有發生白塔堡之戰,洪承疇、祖大壽以及他們麾下的各路總兵大將們,甚至都不敢在五月十七日當天進軍至盛京城下。
楊振在白塔堡之戰以及隨后的張官河圍殲戰中取得的勝利,極大的鼓舞了洪承疇、祖大壽及其麾下的部將們。
畢竟,盛京城外圍的清軍主力,已經基本上被打殘了,連威名赫赫的清虜英親王阿濟格都在張官河附近被斬首了,已經不存在被敵人內外夾擊的可能了。
既然如此,他們還有什么可害怕的呢?
再說楊振所部人馬已經在連夜搭建浮橋了,到了五月十八,楊振所部人馬一過河,對盛京的包圍,就算基本完成了。
至于說圍三缺一所缺的那一環,洪承疇與祖大壽麾下的將領們早就在心里默認,那是楊振麾下水師船隊的任務了。
畢竟金海鎮赫赫有名的水師就在渾河之上,敵人若從東門外逃,除了會受到北門外以騎兵為主的遼西人馬的追擊之外,他們還要面對來自渾河上的楊振水師的戰船轟擊。
所謂的圍三缺一,雖說是給盛京城的多爾袞一條退路,不至于使其困獸猶斗、殊死抵抗,但也實實在在殺機四伏,絕不是一條隨隨便便就能逃生的出路。
也正因此,在勝利在望、人人樂觀的情況之下,盡管祖大弼在各部扎營的問題上三令五申,要求下苦功、扎硬寨,做好長期圍城的準備,但是初來乍到頭一天,不論是頂在前面的蒙古營各部,還是回歸以來已獲重用的王世選所部車炮營各部,都沒能按照要求完成扎營任務。
甚至包括祖大弼自己直領的騎營各部,也沒能在短短兩個時辰內的時間內,完成祖大弼布置的苛刻任務。
畢竟他們在過了未時,方才抵達盛京北郊大北門外,而從過了未時算起,到夜幕降臨的酉時,也才兩個時辰多點而已。
在這樣短的時間內,各營人馬能夠伐木取材、挖掘壕溝,將營盤和望樓立起來,使大軍有一個過夜宿營的容身之地,已經很緊張了。
對此,不僅祖大弼也無法要求更多,而且祖大壽在上半夜親自帶人查營,提點防務的時候,除了叫他們各部務必小心謹慎,安排好值夜巡哨之外,也沒有要求更多。
結果,誰也沒有料到,就在清軍在白塔堡遭受慘敗、阿濟格本人都被斬首的當天夜里,盛京城的多爾袞想的居然不是好好守城,而是抽調八千多精銳巴牙喇兵突然出擊。
最意外的是,這幫出城夜襲的清軍巴牙喇兵居然沒去突襲小南門外明顯相對虛弱的宣府軍營地,而是突襲了大北門外以品字形營盤“嚴陣以待”的遼西軍伍。
就在這幾重“意外”的疊加之下,由祖大弼坐鎮的大北門圍城營地,在清軍夜襲之下幾乎是一觸即潰,在不到半個時辰之內,就宣告失守崩盤。</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