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懷忠的所謂口信一說出來,楊振以及同在院內侍立的其他人,幾乎個個目瞪口呆。
楊振當然想過,多爾袞奪位以來,經歷了這么多次的失敗與北狩以后,其屁股下面的皇位,大概率是坐不穩了。
再加上多爾袞奪位之后,一直就沒來得及清算八旗之中忠于黃臺吉的那些勢力,接連失敗之后必然會發作出來。
而這一切,也注定了他沒有辦法凝聚起清虜八旗以及清虜外藩蒙古部落的全部實力,來與自己全力一搏。
盡管多爾袞也很有雄才大略,但其在內部多方掣肘之下,就是有再多的雄才大略,他也沒機會好好施展。
只要楊振自己這邊始終保持一種不斷追擊的高壓態勢,將來甚至可能不需要再經歷白塔堡之戰那樣的大戰,就能將一路“北狩”的“大清國”打回原形,然后將它們一層層扒皮抽筋,吃干抹凈。
所以,對楊振來說,多爾袞繼續在位,然后“大清國”繼續內耗,才是對他最有利的局面,而他先前的許多戰略設想,也是建立在對多爾袞的有所了解以及對這種局面的準確預判之上的。
但是現在,多爾袞竟然被人殺了,原時空他可不是這么死的。
對此,楊振聽罷,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用雙手使勁搓了搓臉,看著報信的馬懷忠確認道:
“你說,多爾袞已經死了?”
“是的,都督,千真萬確。此事雖非卑職親眼目睹,但是當夜開原城內就幾乎人盡皆知。因為不只是多爾袞本人在其行宮之中被殺,而且他的所有親信同黨,有很多人,都在當夜被殺。黃臺吉第九子安親王福臨在六月十三已經繼位了,即位詔書也發了,年號都改了,這事錯不了!”
再次聽完馬懷忠的話,楊振看著他,深呼吸了一口氣,慢慢消化了這個未曾設想也未曾預料過的“事變”,隨后又問道:
“清虜的新君繼位,年號改成什么了?”
“回稟都督,順治,清人,不,清虜的新君繼位后,已更改年號為順治,往前接著清虜的崇德七年算,以今年為順治元年,已經把多爾袞的年號天眷抹掉了。”
“順治?呵呵,有點意思。”
楊振當然知道原時空六歲的福臨即位后年號是什么,只是從沒想過歷史的慣性有這么強大,竟然在多爾袞已經順利奪位登基改元天眷之后,還能回到順治這個軌道上。
相應的是,原時空順治這個年號所包含的東西,也就是原時空歷史上順治元年及其之后發生一樁樁一件件目不忍睹、耳不忍聞的事情,也又一次浮現在了楊振的腦海之中。
而躬身站在一邊的馬懷忠,見楊振果然不知道開原城發生的事變,而且對自己帶來的消息聽得相當認真,于是便將孟喬芳專門囑咐他的,以及他自己在軍中聽說的情況,一五一十都說了出來。
什么阿達禮、額克親、扎哈納、蘇克薩哈、班布爾善、西訥布庫等等多爾袞親信的被殺了。
什么多爾袞的東宮大福晉被鑲紅旗旗主羅洛渾占為己有了。
什么黃臺吉的中宮大福晉、西宮側福晉被封為兩宮皇太后了,等等。
馬懷忠說的是津津有味,楊振聽的卻是暗自咂舌,心道后世傳說中清宮內斗之激烈果然是名不虛傳。
就是不知道自己這一世滅了鳩占鵲巢的“大清國”,幾百年后還會不會再有那些格格阿哥們的狗血傳奇和辮子戲宮斗劇了。
等馬懷忠的講述告一段落,楊振的心態,也漸漸從多爾袞之死的沖擊和順治年號復現的刺激中恢復了過來,默然片刻,隨即問道:
“多爾袞死了以后,如今清虜那邊是誰在掌權?”
“回稟都督,據說是兩宮皇太后和什么王大臣會議說了算。”
“那么,他們走之前是怎么定的?我是說,他們準備跑到哪里去?”
“回稟都督,孟大人叮囑卑職一定送到都督面前的口信,就是關于這個的,孟大人囑咐卑職稟報都督,清虜小朝廷的人馬與科爾沁王公的人馬決定分頭北撤,滿韃子本部人馬要撤往打牲烏拉,科爾沁各部王公的人馬要撤回科爾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