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楊振、祖大壽重新達成一致,然后雙方都開始調整兵力部署與分配的時候,遠在大明京師紫禁城的崇禎皇帝,也終于拿到了他與朝堂各方勢力幾經博弈后形成的遼東封賞方案。
自從三月開春以來,遼東方向捷報頻傳,進入四月后,遼陽城、廣寧城相繼收復,崇禎皇帝和京師朝堂終于意識到了,已經持續了幾十年,先后跨越了四朝的遼東戰事,正在進入最后的階段。
每次接到遼東的捷報,不管是來自楊振的,還是來自洪承疇的,總而言之崇禎皇帝的心情,都會非常高興。
或者更準確的說,崇禎皇帝的心情更多的是興奮,是激動,是欣慰,甚至是釋懷與安心。
遼東的局面在萬歷皇帝晚年開始敗壞,然后經過了短暫的泰昌朝,進入天啟年間后開始出現惡化,但是整體還算可控。
只是到了崇禎年間,遼東局面才突然一下子變得徹底失控了。
這讓他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懷疑,甚至是自我譴責之中。
因為,自從他繼位以來,不僅大明朝在遼東主動發起的戰事一敗再敗,而且清虜的兵馬也開始一次次打入到關內,打到京畿,甚至打到山東。
大量的關內城池被破,大批的關內百姓被擄掠,而他身為天子,卻只能牙齒打斷和血吞,除了一次次氣急敗壞、大發雷霆之外,就是一次次手足無措,以至于無能為力。
而一次次的手足無措,或者病急亂投醫的結果,就是一次又一次的蒙受屈辱,他的信念和意志,就在這樣的反復消磨之下漸漸喪失。
于是,罪己詔一封接一封的下,以至于不得不一次又一次面對上天,面對列祖列宗,甚至是面對群臣和天下百姓,認錯,認罪,祈禱諒解,祈禱寬宥。
天啟皇帝駕崩之前傳位給他時,對他說的吾弟當為堯舜的囑托,就像是一個沉重的枷鎖,壓得他越來越挺不直脊梁抬不起頭來。
直到楊振的出現,直到楊振在遼東作戰取得的勝利進入他的視野,他才在舉目所望皆是黑暗之中看見了一點光亮。
接下來的幾年,這一點點光亮漸漸變大,并且越來越耀眼,幾乎成為照亮他整個天空的唯一希望。
也是從這個時候開始,崇禎皇帝從過去“一年三百六十日,風刀霜劍嚴相逼”的暗無天日中緩了過來。
盡管關內的局面依然紛亂如麻,盡管朝廷的財政伴隨著大批的流寇肆虐湖廣地區而進一步出現惡化的趨勢,盡管來自南方的各種民變、災荒,甚至是請求錢糧減免與救濟的奏報從不曾斷絕,但是崇禎皇帝的心態總的來說比起以前卻要穩重的多了。
一方面,是因為遼東戰場上捷報頻傳,早在四月里相繼收到遼陽城和廣寧城被收復的捷報之后,他對遼東戰局的徹底扭轉就充滿了信心。
包括整個京師朝堂,除了個別御史言官一如既往地彈劾楊振私自擴軍、飛揚跋扈,彈劾洪承疇、祖大壽靡費錢糧有負皇恩之外,大多數朝臣都認為“東事將定矣”。
進入五月以后,在洪承疇、祖大壽、楊國柱、楊振四方兵馬開始大軍進兵沈陽城的時候,京師朝堂的樂觀氣氛進一步上漲。
甚至有不少清流官員,已經開始上書請求崇禎皇帝考慮“選派文官、接管遼沈”,然后“停征遼餉、調兵入關”了。
幸虧崇禎皇帝早已不再敢輕信和盲從朝中文官的各種建言了,否則的話,類似這樣的建言一旦被傳到遼東,還不知道遼東各路人馬的軍心該怎樣動蕩呢!
畢竟,經過多年的挫折磨礪,崇禎皇帝就是再剛愎自用,也早已經搞明白了一個樸素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