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是,就算將來要過河拆橋,那也得等真正過了河之后才能說拆橋的事情,哪能在還沒過河的時候就公開議論這種事情呢!
就這樣,在整個五月中下旬,崇禎皇帝強壓著期待與激動的心情,既沒有放出準備派設文官接收沈陽城的風聲,更沒有透露出一絲一毫戰后要停征遼餉、調兵入關的消息。
對于派設文官,比如恢復遼東巡撫、巡按的設置之類的,崇禎皇帝原本就沒有太多興趣。
一來,他對京師朝堂文官們的惡感正在與日俱增,越來越認為他們中的大多數不僅迂腐而無用,而且對自己并不忠誠。
二來,遼東從洪武年間至今,絕大多數時間實行的都是衛所制度,本就很少有派設文官去治理,特別這幾十年來戰火不斷、兵連禍結,短時間內也沒有設置州縣的條件。
另外停征遼餉一事,崇禎皇帝雖然不止一次在朝堂上說過將來平定遼東之后就會停征遼餉,甚至在之前的罪己詔里,也一再向天下人承諾這一點。
但是,真到了平定遼東、指日可待的時候,至少從崇禎十六年四月以來,他卻沒有再公開提及過一次。
朝廷財政本就已經入不敷出,處在崩潰的邊緣了,正是因為有遼餉、剿餉、練餉的推行,如今才能多少收上來一些田賦、稅銀,真要是突然一下子罷了遼餉,江南士紳固然會立刻歡呼皇帝圣明,可是朝廷財政可能立刻就得崩潰。
所以,對于停征遼餉,崇禎皇帝心里是很糾結的,想停征,可是又不敢停征,并由此對于洪承疇、祖大壽、楊振他們即將收復沈陽城一事,也開始患得患失起來了。
高興歸高興,畢竟憑借收復遼沈,平定遼東一事,崇禎皇帝足以告慰太廟,足以證明自己未失天命。
但是高興之后呢?
要不要封賞有功的大臣和大將,如何封賞有功的大臣與大將?
而且除了封賞有數的幾個文臣與大將之外,要不要犒賞其他參戰的數以萬計的將士,以及拿什么封賞遼東數以萬計的拋頭顱灑熱血的將士?
等到六月初,收復沈陽城的確切消息以及洪承疇、楊振等人的正式捷報被送到京師之后,崇禎皇帝心中這種時隱時現的喜憂參半的心情徹底浮出了水面。
一方面,驅除東虜,收復遼沈,崇禎皇帝繼位以為的這一夙愿終于實現,他當然是高興極了。
六月里得報之后,接連幾日上朝,崇禎皇帝都是喜逐顏開,哪怕是湖廣方面仍舊不斷有壞消息傳來,他也十分少見的可以從容面對,而沒再一次次大發雷霆。
但是另一方面,如何封賞洪承疇、祖大壽、楊振等人以及其他有功將士的問題,開始成為一個不得不面對的難題。
給錢給銀子重賞,不可能。
因為眼下正是青黃不接的時候,朝廷去年的稅銀已經支出,但是今年的夏秋兩稅還沒影呢。
朝廷根本拿不出多少銀子犒賞獎勵遼東大軍的平遼之功,哪怕是借此機會補足遼東各路人馬的歷年“欠餉”都做不到。
朝廷到底欠了遼東各路人馬多少餉銀,崇禎皇帝根本就不敢去面對,因為歷年來光是朝廷虧欠楊振所部人馬的餉銀,就已經是一個巨大的數字了。
算上祖大壽麾下各部人馬的,再算上洪承疇麾下各部人馬和楊國柱麾下宣府鎮的,恐怕把崇禎十六年夏秋兩稅都填進去,也未必能夠補齊歷年積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