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哪怕不能封侯,只是封伯,他也能接受,并且是欣然接受。
因為他也知道,在收復遼沈、驅除清虜的過程中,楊振功勛最著,其次祖大壽功不可沒,然后才是楊國柱和薊遼督師府的各部將領與人馬。
至于洪承疇自己,實際上只是擔著一個統帥之名罷了,楊振、祖大壽、楊國柱更多的是各打各的,給面子就聽一下,不給面子,洪承疇也沒辦法。
尤其是楊振,收復失地最多,消滅清虜最多,打的打仗、硬仗最多,但是距離洪承疇的督師部院行轅也最遠,非要說他洪承疇有運籌帷幄之功,好說不好聽。
事實上,他們都是沾了楊振的光,是靠著楊振才走到了這一步。
所以,當京師有消息傳來,自己封爵猶如板上釘釘,只在封侯與封伯之間,洪承疇心中大喜,只等著旨意下來,就班師回朝。
也因此,當王廷臣、曹變蛟他們從鐵嶺一再請求增兵,希望繼續北上追擊的時候,洪承疇才會接連下令,命其班師回沈,等候朝廷旨意。
因為這個時候,穩住現有戰局,穩住已經取得的戰果,靜等自己封爵的旨意落地,才是對洪承疇最有利的。
而他也是這樣干的。
與此相應的是,有關內閣有意“苛待”遼東功臣的消息傳開后,京師朝野之間卻炸開了鍋,想當初遼東大捷的消息傳來后京師朝野之間有多轟動,現在就有多激憤。
許多未曾參與擬定遼東封賞方案的京師文官,不管是都察院的,還是六部的,又或者六科的,圍繞遼東封賞事宜開始紛紛上書言事。
短短幾天之內,數以百計的上書言事折子,通過通政司被送進了司禮監,然后送到了崇禎皇帝的案頭。
由于傳言中皇帝的態度是明確的,就是對內閣草擬的遼東封賞方案不滿意。
而且傳出去的封賞內容,比如說有關楊振的,有關祖大壽的,立了這么大的功勞,卻只是給一個太子太師、太子太保之類的榮譽性質的頭銜而已。
不僅賞銀沒有,而且傳說中的“復遼”封侯承諾,也沒有兌現。
本就因為各種原因對內閣和皇帝攢了一肚子怨氣的京師文官,借著這個苛待功臣的由頭,開始大發議論。
他們不敢明著批評皇帝,但卻可以直言不諱的批評內閣。
一些原本就與內閣首輔周延儒有嫌隙的文官,更是借著這個機會,將許多年前的老賬翻了出來。
比如,楊振之父通州總兵楊國棟在己巳之變中死戰殉國,為何朝廷不予表彰賜葬,這其中當朝首輔、同時也是當時的首輔周延儒究竟扮演了什么樣的角色,等等。
其實這些陳年老賬,在最近一年多的時間里,因為與當朝首輔有關,已經在京師坊間傳播的各種抄報上被寫得都爛大街了。
楊國棟戰死后沒有獲得朝廷賜葬表彰,是因為他曾在天啟年間結交閹黨而獲重用,崇禎皇帝繼位后大力清除閹黨時曾將其罷官奪職。
至于在己巳之變時,又緊急啟用他為通州總兵,是因為當時后金軍破關而入京畿,崇禎皇帝和京師朝堂在倉促間無人可用,不得不啟用他守衛通州。
這中間的來龍去脈,其實非常清楚。
只不過現在因為楊振屢立戰功,其父楊國棟的閹黨罪名被淡化,朝野之間也不敢批評崇禎皇帝當年清除閹黨之事是做錯了,于是便將矛頭對準了周延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