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批量的言事折子中,也有一些是站在內閣一邊,是為首輔周延儒和其他幾個閣臣辯解的,他們堅持認為國家名爵尊崇,不可濫賞輕授,封一伯已足矣。
還有一些劍走偏鋒的言官,在聽信了一些不知道是誰傳到京師的小道消息之后,直接上書彈劾那幾位“復遼”功臣。
比如,彈劾楊振所部濫殺無辜,彈劾祖大壽所部縱兵搶掠、盜掘墳墓,彈劾洪承疇部署不周、未竟全功,等等。
只不過,在朝野之間歡慶遼東大捷、歡慶“復遼”成功的濃厚氛圍之中,這種標新立異彈劾“復遼”功臣的做法,不僅顯得不合時宜,而且也不招崇禎皇帝的待見。
這些人里的個別人,有可能是揣測到了崇禎皇帝的心思,或者是內閣首輔周延儒的心思,想通過彈劾楊振、洪承疇等人,為朝廷制造“降低封賞等級”甚至是“不予封賞”的口實。
畢竟你屢獲大捷是功,可是你濫殺無辜卻是過;你收復失地是功,但你縱兵搶掠甚至發掘陵墓就是過;包括洪承疇,你收復沈陽是功,可是任敵逃竄卻是過。
一旦把你的功和過混在一起說,那么如何封賞就全在朝廷的掌握之中了。
然而“可惜”的是,崇禎皇帝還沒有糊涂到這一步,或者說還沒有吝嗇到這一步,還不至于為了不封賞或者少封賞而故意給“復遼”功臣羅織罪名。
于是,所有彈劾洪承疇、楊振等人的折子,崇禎皇帝全部留中不發,而將指斥內閣苛待功臣的折子盡數轉發內閣。
就這樣,經過幾日的博弈,到了六月十六日上午,崇禎皇帝在其下榻的乾清宮內,再一次看到了內閣、司禮監聯合呈遞的最新版遼東封賞方案。
不僅崇禎皇帝要求的祭告天地社稷和太廟,并大赦天下,減免河南、鳳陽、三邊、湖廣等地歷年積欠之錢糧等等條款,被一一加了進去。
而且,新方案對于“復遼”功臣們的封賞等級,也大幅度提升,內閣與司禮監皆擬同意洪承疇、祖大壽、楊振三人同時封侯。
當然,有了“封候”這一步,原先擬給祖大壽、楊振加封的“太子太師”與“太子太保”頭銜,自然是沒有了。
而相應的是,這次沒有被封爵的楊國柱,其加銜也從太子太傅,往前大進了一步,直接加銜為太傅。
太子太傅雖然也算顯貴榮官,但畢竟還只是太子的老師之一。
而太傅可就不同了,活著的太傅已經可以算是皇帝名義上的老師之一了,雖比不上太師,但也算顯貴無比了。
除此之外,各部將士的武職升授,賜給田產土地代替賞銀等等,一律遵照前例從優加倍賞給。
與此同時,內閣請求發戶部銀十萬兩,撫恤和賞賜遼東陣亡與有功將士,并請求內帑銀五萬兩,由禮部牽頭經辦祭告天地社稷與太廟等事務。
“嗯,除了個別地方,仍需要斟酌損益之外,總的來說,內閣可以照此擬制朝廷封賞詔書了。除了盡快發往遼東,還要昭告天下,丑虜授首,遼東已定,再累吾百姓一年,朝廷剿滅了流寇,天下即可太平!”
乾清宮中,崇禎皇帝在御案前執筆俯看著內閣與司禮監聯署呈遞的封賞方案,頭也不抬地說著話。
同時,隔著幾步坐在小凳上的內閣首輔周延儒,閣老謝升、陳演、李建泰、吳甡,以及侍立在另一側的王德化、王承恩、高起潛、楊朝進等人,互相看了看,沒人回話。
一方面,崇禎皇帝在閱讀他們的封賞方案時,手持朱筆,在上面時不時勾勾抹抹,圈圈點點,并且夾雜著自言自語,像是詢問又不是詢問,沒人敢于打斷。
另一方面,崇禎皇帝說的這些話,也叫他們無法回應,因為類似這種“再累吾百姓一年”的話,已經說了很多次了,他們都聽麻木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