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樣的情況之下,內閣首輔周延儒也好,其他的閣老也好,包括具體操刀執筆的內閣中書舍人們也好,自然要選擇對自己來說最安全的措辭來落筆。
但是,落在崇禎皇帝的眼中,那就是不肯實心任事,不動腦,不用心,惰于思,不愿立天下之美號以表功。
往小了說,這是私心作祟,是明哲保身。
往大了說,這就是跟崇禎皇帝對著干。
好在崇禎皇帝最近這段時間以來心情一直不錯,同時官軍收復沈陽,遼東取得大捷的消息已經送到京師許多日了,他也不想在有關封賞的問題上再拖延時間,于是只冷冷掃了一眼一個個眼觀鼻鼻觀心的重臣、大珰們,忍下了心中不滿。
“王大伴!”
“奴婢在!”
“把山海關兵部司代轉的楊振捷報找出來。朕記得其中有一道,說是他占領了建虜的什么赫圖阿拉城,請旨要將其更名的那一道!”
“奴婢知道,奴婢這就去找。”
躬身在側伺候的王承恩,領了旨意,朝乾清宮東頭的架閣庫,小步快走而去。
雖然在場的大太監不止一個姓王,但是崇禎皇帝嘴里說的王大伴,不是別人,正是王承恩。
就在皇帝和眾人的靜默之中,王承恩去得快,回來得也快,片刻功夫就將一封早已拆了火漆密封的山海關奏報,呈遞到了皇帝的手中。
按理,這一類的軍情奏報,是由嚴格的呈閱、流轉、歸檔制度的,在進入通政司謄寫備份之后,比較緊急的會被直接送到司禮監轉呈皇帝閱示,不是那么緊急的則會被送到內閣票擬,然后再送往司禮監轉呈皇帝閱示。
但是通常都會從通政司先到內閣,然后內閣票擬處理意見之后送司禮監,最后到皇帝手中。
皇帝如果同意內閣票擬的處理意見,那就照著寫上朱批,然后叫人送到司禮監用印,最后返還到內閣,按旨意分發相關部院衙署或者人員辦理。
如果皇帝不同意內閣票擬的處理意見,那么就叫司禮監把它們送回去,叫內閣重新票擬,或者直接由皇帝本人朱批處理意見,交內閣起草圣旨、司禮監用印,然后再分發相關部院衙署或者人員辦理。
從流程上講,各地方和各部院衙署呈送給皇帝閱示的章奏或者軍情戰報本身,最后都是要回到通政司核實無誤后存檔和備查的,很少會在中間留在皇帝的手里。
在以往的十幾年里,崇禎皇帝一直嚴格遵守這樣的慣例,從不將外面惱人的政務軍務折子留在自己的寢宮內。
但是自從今年四月以來,這個墨守成規了十幾年的皇帝突然打破了以往的慣例,不僅將來自遼東的捷報,尤其是楊振的捷報原件,長時間留在乾清宮,而且到了五月里,更是直接命王承恩,在乾清宮東閣內騰出了一個架閣庫,專門存放那些來自遼東的捷報原件。
尤其是楊振那邊歷年呈送來的戰報、上表、奏章之類的文書,在乾清宮的架閣庫里有一個專門存放的地方。
每到被關內戰局的變化或者其他各類焦頭爛額的事務,搞得心神疲憊甚至萬念俱灰的時候,崇禎皇帝就會到這個小小的架閣庫里一呆就是幾個時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