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安、胡安諾、維森特……這些飽受污名的人,也該得到他們應有的榮譽與評價了。
你腳下的這個軌道,就是胡安諾軌道。
直通附近最大的草場,所有河流無法通行的地區都會修上馬拉列車。
從今往后,千河谷將會成為整個東大陸的貿易樞紐。
熊堡領的皮革、戰馬、羊毛,石劍領的鎏金器、琥珀、鐵器,黑蛇灣的香料、白糖……
鮮花丘的葡萄酒,白砂地的琉璃杯,河上嶼的小麥,黎明島的水果……
都會從這,也都只能從這過,山地五郡要挖出隧道架起橋梁,連通龍眠山脈以東的石劍領。
還有若安大壩也要重建,要恢復它若安的原本的名字。
平原四郡要疏浚河道,重修運河,并且在貝溪大道的基礎上修建柯塞大道,連通不與河流相鄰的內陸。
還有各種鄉村工場,讓那些城鎮行會吃屎去吧,我還要建立面粉廠、罐頭廠、家具廠……
我還要建立主權貨幣,控制匯兌,保證圣聯的經濟平穩運行……”
霍恩滔滔不絕的說著,卻忽然發現嘉莉不知從何時愣住了。
她呆呆地看著眼前的有軌鐵路,一言不發。
抖了兩下韁繩,霍恩馬蹄前踏兩步,來到嘉莉身邊:“我們終于可以做這些事了,從現在起,千河谷的圣聯才算是真正成為了一個國家。”
“你說的這些有意義嗎?你不怕后來的軍官變騎士,僧侶變貴族?”
“不怕,后來人沒咱們能活。”
“難道你還能活兩千年?”
“當然不能,可說兩千年的人,連眼前的一年都做不好,去想兩千年又有什么用呢?
你不是說我做的一切沒有意義嗎?給我十年,我說的意義,你都會看到的。”
“會嗎?”嘉莉并沒有抬頭。
“不試試,怎么知道呢?”
她望著那鐵軌看了好久,忽然翻身下馬,一步步朝著鋪設了一半的軌道前進。
金紅色的光吹亂了她鬢邊的發絲,白發隨著狂風印染了一層淡金色。
輕輕走到枕木邊,嘉莉虔誠地趴伏了下去,像窩在父母親的懷抱中那樣,將耳朵貼在鐵軌上。
夕陽潑在水面上,抖摟著紅色的金光。
她面朝若安大壩的方向,耳畔的聲音卻是一點點遠離。
雖然發條引擎還沒有投入使用,雖然距離軌道鋪設好還有十年二十年。
可嘉莉卻聽到了轟隆隆的滾動聲,她看到若安、二世奶奶、爺爺、父親、胡安諾老師、維恩都坐在車上。
滿載著各色毛皮與羊毛,千河谷人高傲地挺起胸膛,黑蛇灣人躺在泥煤堆上曬太陽。
“我要修出一條讓所有人都能安心朝圣的道路……”
“我要黑蛇灣人能夠在陽光下正常地生活……”
“我要小寶好好的,小寶好好的……”
“我想要千河谷人都能夠告別苦痛與洪水……”
“我想要所有人能夠公平公正平等地活著……”
嘉莉的肩膀顫抖起來,她下嘴唇咬住上嘴唇,兩側嘴角撇下。
“唔唔……”
胡安諾高堡血戰時她沒有哭,奶酪灣被砍掉一只手她沒有哭,碎石原大洪水她沒有哭。
可現在她把哭聲憋在喉嚨里,小狗般嗚咽。
熱騰騰的眼淚順著臉頰流到了冰冷的鐵軌上。
(本卷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