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騎車熱得很。”周硯應了一聲,跨上車已經蹬出去老遠。
他在石板橋頭和師父、鄭強碰上頭,并排往嘉州方向騎去。
“師父,今天去參加這個交流會有沒有什么講究?我們這一派和師叔祖他們那一派有沒有啥子矛盾?今天我們是去撐場子還是砸場子啊?”路上,周硯朝著肖磊問道。
鄭強本來埋頭蹬著自行車,聞言也是連忙跟的近一些,支起耳朵認真聽著。
“你講些啥子?”肖磊看著他沒好氣地笑道:“廚師交流會,肯定是去交流廚藝的噻。”
“那可不一定哦,同學會也不一定是去懷念青春嘛。”周硯笑道。
鄭強插嘴道:“這倒是有道理,上個月我們小學同學會,據說拆散了三對,后頭打的可兇了,還好我沒參加。”
肖磊看了眼兩人,不禁搖了搖頭,“記到,你們倆都是第一回見師叔祖,見了人要喊,態度放尊重一些。
你們這個師叔祖年輕的時候也是個犟拐拐,跟你們師爺不是很合得來,有段時間更是因為收徒的事情鬧得勢同水火,對我和幾位師兄一度非常不待見。”
瞧瞧,這瓜不就挖出來了嗎!
周硯眼睛一亮,好奇問道:“師父,這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鄭強也是一臉八卦,跟周硯一左一右把肖磊夾在中間。
“這個說來就話長了……”肖磊沉吟,欲言又止,似乎不太樂意展開這個話題。
周硯忙道:“師父,那你就長話短說,說個前因后果,讓我們心里有數嘛。”
“對對對,免得我們說錯話。”鄭強瘋狂點頭。
肖磊聞言沉默了一會,車速漸漸慢了下來,開口道:“那就要從你們師爺孔懷風的老漢兒,也就是我們孔派的開山祖師孔瑞大師說起了。
孔瑞當年是川菜界的名廚,在總督府上當大廚,頗有名氣,后來大清亡了,他就回到了嘉州,在樂明大飯店當主廚,一干就是三十年。
在這期間,你們師爺孔懷風和師叔祖孔慶峰相繼拜入他名下學廚,學的是家傳的手藝,以私授為主,孔派也是從這里開始開枝。
1945年,祖師爺去世,而你們師爺孔懷風已經繼承了他的衣缽,成為了嘉州頗有名氣的青年廚師,受聘為樂明飯店的廚師長,接替了他老漢兒的職位。
那時候的樂明飯店是嘉州城里鼎鼎有名的酒樓,和飛燕酒樓一時瑜亮,難分高下。
解放后,樂明飯店收歸國有,成了接待上級領導和貴賓的主要場所,名廚數量、質量都是穩壓飛燕酒樓一頭。
我是1955年進的樂明飯店,家里實在是窮的揭不開鍋了,一開始是負責打荷、端菜,做些零碎的雜務,有口飯吃我就多高興。
后來樂明飯店響應省里號召,也要辦烹飪培訓班,讓飯店后廚的大廚們教后廚的青年手藝。那個年代,大家的手藝多是家傳的,都是個人吃飯的手藝,哪肯輕易拿出來教給別人。
這個時候你們師爺孔懷風站了出來,主動承擔主講的工作,準備授藝。因為這個事情,孔慶峰和他鬧得相當難看,不想讓他把家傳的手藝拿出來公開講授,領導都出面調停了好多回。
后來培訓班還是開了起來,我從旁聽開始,漸漸展露出不錯的天賦,最后被你們師爺收為了關門弟子。
那會在后廚,我們四師兄弟沒少遭你們師叔祖的白眼,犯了錯稍不注意就是一頓罵,比你們師爺都兇。”
“那這個師叔祖格局不是很大哦,蓉城餐廳和榮樂園的大爺們,都是一起編教材、出書,培訓的青年廚師都是論期的,只要踏實肯學,他們都樂意教。”鄭強撇撇嘴,“我在蓉城餐廳的時候,雖然主要跟著師父學廚,但是其他大爺也會提點我,我師父給其他廚師上課也是從來沒有保留,我都是跟著上課的。”
周硯聞言倒是更驚訝于師爺孔懷風的高風亮節,孔派家傳的手藝始于始祖的父親,他繼承之后,卻愿意授課傳給更多的青年廚師,這等覺悟和寬闊的胸襟,令人欽佩。
周硯自認做不到,至少當下的他,還做不到把自己的菜譜毫無保留地公之于眾。
他……或許更接近于孔慶峰。
家傳的手藝,自然先想到的是自己家里人。
比如他把蹺腳牛肉的配方和做法交給了周杰和周海,讓他們傳承下去,靠著這門手藝安身立命,把生活過得更好。
哪怕何志遠使出三寸不爛之舌,以上《四川烹飪》雜志封面誘惑,他依然不為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