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是自私的。
當不成大師。
站在相同的立場上,自然也不配去指責孔慶峰。
可如果沒有孔懷風這樣無私的大師,那他師父、鄭強的師父,可能這輩子都無法在廚師這一行當中登堂入室,獲得如今的成就。
他曾采訪過幾位年長的川菜大師,都提到了榮樂園,作為蓉城飲食公司的重要技術培訓基地,培養出一批優秀川菜廚師,被譽為“川菜的黃埔軍校”。
那時候的川菜大師們授課,是真把自己的技藝拿出來傳授給青年廚師的,你只要有悟性,又肯努力,就能學到真本事。
當時周硯只當聽個趣聞,作為視頻的補充,并未放在心上。
可從師父嘴里聽到這事,正在經歷這個時代,感受就有些不同了。
川菜的傳承以及發揚光大,靠的不正是這批無私奉獻,打破家傳私授傳統的大師們嗎?
肖磊笑著搖頭:“當年我也覺得師叔差點格局,但后來想想倒也能夠理解,孔派姓孔,本來就是他們孔家家傳的手藝,一個家族安身立命的資本,一代代傳承下來。
后來孔慶峰堅持從孔家后人中挑選了幾個收為徒弟,悉心培養。”
“成就如何?”鄭強問道。
“都未成大器。”肖磊道。
“我就曉得!”鄭強得意地笑了,“還是我們師爺有先見之明!要是堅持家傳,我們孔派的手藝怕是不出三代就失傳完了。”
肖磊笑著搖頭道:“你們這個師叔祖,上了年紀之后,和你們師爺的關系倒是慢慢緩和了。可能是他也意識到自家這些后輩之中,實在沒有能把孔派技藝完全傳承下來的。
雖然沒再收徒,但也不再對自己的技藝藏著掖著,和你們師爺在樂明飯店聯手授課,這七八年下來,倒也教出了不少青年廚師成才。
前幾年你們師爺身體抱恙,去飯店后廚的次數漸漸少了,是師叔祖撐起了烹飪培訓班的授課,辦得有聲有色,教出了好幾位二級廚師。
靠著這些年的突出貢獻,在你們師爺去世之后,他也成了嘉州廚師界備受尊敬的孔二爺。
我這些年也去拜訪過他幾回,每次他都會拉著我講做菜,實打實的教了我不少真本事。”
說著,肖磊頓了頓,看著鄭強道:“說起來,你師父拜訪的次數應該比我都多,之前他考一級廚師的時候,還專門回來找師叔請教,回去一把就過了。”
“那次他回來找我喝酒,還跟我說,這師叔是越活越明白,越來越像師父了,說以后對他要更尊重一些,過年過節都要去拜訪,當師父一樣孝順。”
“你剛剛那些話要是被你師父聽到,怕是要遭收拾。”
鄭強不笑了,嘴巴微顫,苦著臉道:“師叔,你下回能不能先說結論啊?這不是坑我嗎……”
周硯聞言忍不住笑了,看著鄭強揶揄道:“鄭師兄,師伯下次回來,可能會好好關愛你啊。”
“使不得,使不得啊師弟。”鄭強連忙道:“今天這話你就當沒聽到啊,回頭師兄請你喝酒。”
他師父雖然不會開除他,但親表叔抽起他來簡直毫無心理壓力,他都三十了,還被他拿鞋抽的滿街跑。
周硯咧嘴笑:“你放心,我的嘴包不牢的。”
“好兄弟。”
“啊?你不對勁!”
三人一路說說笑笑,騎車來到了老樂明飯店。
原來的招牌已經摘了,現在掛的是《嘉州飲食公司技術培訓基地》的牌子。
“黃叔。”肖磊熟絡的和看門大爺打了個招呼,領著周硯和鄭強把自行車推進院里。
“這里就是以前的樂明飯店的,原來這一片平房都是,有雅座和包廂,后來因為太過破舊,就搬到了現在的樂明飯店去,兩層磚木結構的樓房,裝潢升級,酒席擺起也更大氣。”把自行車停在院里,肖磊一邊帶著他們四處轉,一邊給他們介紹道:“這邊閑置之后,改造成了技術培訓基地,專門用來培訓嘉州本地的青年廚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