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瑞沉著臉道:“你看你切的啥子東西!冬瓜片切的那兩片是一樣厚的?你手指離那么遠,生怕被刀碰到一點,怎么練得好直刀法?”
“喊你左手持料,要按穩當,用中指第一關節頂住刀身,一邊切一邊往后退,保證退的距離是一樣的,這樣切出來的片厚度就會一樣!
“你越害怕,刀越容易空刀切到手指。”
孔慶杰握著刀不敢放,往回縮了縮手,眼眶里已經泛起淚光,點頭小聲道:“師父,我曉得了。”
“再切一塊冬瓜繼續練!我看著你切!”孔瑞沉聲道,神情依然嚴肅。
孔慶杰切了一塊冬瓜下來,深吸了一口氣,又小心翼翼地切了起來。
“左手要穩!對,就是這樣。下刀要直,直上直下,不能偏里也不能偏外,不然切出來的片和絲形狀都丑得很。”
“手腕要靈活噻!關節是能動的,又不是石頭做的,對,這樣……”孔瑞一邊指導孔慶杰,一邊扭頭看著一旁的孔慶峰。
孔慶峰握刀已經頗穩,菜刀直起直落,切出來的片雖然還有些厚,但總體還算均勻。
他的手上又添了一道新傷,鮮血從中指慢慢往外淌,切的不深,他眉頭都沒皺一下,不緊不慢的把手頭這塊冬瓜切完,才拿起一旁的紗布把傷口上的血拭去,不用師父提醒,自己又去切了一塊冬瓜繼續切著。
孔瑞微微點頭,把目光轉回到孔慶杰身上,眉頭一皺:“手抬高點!用手腕的力量來切,刀口觸墩有一個自然的回力,先找到那個感覺!”
周硯在旁認真瞧著,腦子里閃過許多小周練習刀工時的記憶,無數畫面重疊,竟是如此的相似,甚至連師父的話都是一樣的。
這……或許也是傳承的一種?
院門被頂開,孔懷風扛著兩個二十多斤的大冬瓜進門來,笑著道:“老漢兒,今天的冬瓜便宜,我講了點價,花平日一個半的錢買了兩個。”
“幺兒都會講價了,得行哦。”孔瑞過來幫他把冬瓜接了放在一旁的廚房陰涼處,笑著拍了拍他肩上的白灰,“你這個當師兄的去看著,特別是慶杰,三個月都沒啥長進。”
孔懷風溫聲道:“老漢,慶杰還小的嘛,菜刀都握不穩,切的差點也能理解。我這段時間帶他鍛煉鍛煉,先把力量練起來。”
孔瑞搖頭,神情嚴肅道:“十二歲不小了,既然他拜師學藝,那就要有個端正的態度,慶峰的天賦還不如他,每天至少比他多切一倍冬瓜,現在已經快要掌握直刀法的基本功了。”
孔懷風忍不住笑著搖頭:“慶峰太勤快了,一天練八九個小時,我們家的雞看到冬瓜和南瓜都害怕,要不再買個大鵝回來養?”
“莫要東拉西扯,喊你去看著就去看著!”孔瑞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腦袋,笑道:“今天開始你跟我學做紅燒黃辣丁。”
“真的?!”孔懷風眼睛一亮,“要得!不枉我這三年殺了幾千條黃辣丁,也該到我煮的時候了!”
孔瑞笑著搖頭,轉身往堂屋走去。
孔懷風探頭看了一眼堂屋的方向,進廚房倒了兩碗涼茶出來,小聲道:“噓,快點喝,喝了再切!”
兩少年把菜刀輕輕放下,雙手接過海碗就噸噸猛灌,一會功夫就把一碗涼茶喝了個精光,同時呼了口氣,沖著孔懷風咧嘴笑。
“行了,抓緊練,別偷懶。”孔懷風接回碗,看著兩人神情認真道:“師父說了,等你們啥時候把直刀法掌握好了,就帶你們進樂明飯店的后廚,那才是真正練刀工的開始。”
“師兄,那不是比現在還辛苦啊?”孔慶杰有些苦惱道。
孔慶峰卻是眼睛一亮,“師兄,去了后廚,是不是就能切南瓜、冬瓜之外的東西了?”
“沒錯,樂明飯店的菜單上有上百種菜,只要你愿意切,有的是食材給你練手。”孔懷風笑著點頭。
“太好了!那從今天開始我每天再加練兩個小時,早日掌握直刀法!”孔慶峰握拳,有些興奮道。
“鍋鍋,求放過!”孔慶杰抬頭,眼含熱淚:“我是你的親弟弟啊……”
“我愚蠢的弟弟啊,人只有努力才能改變自己的命運!”孔慶峰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也一樣。”
……
畫面漸暗,再度亮起,已是來到了一處寬闊的后廚。
時間:1918.8.13
長案板前,孔慶峰手握菜刀,目光堅定的切著土豆塊,一旁的木桶里已經泡著兩桶切好的土豆。
土豆切完切黃瓜、苦瓜……
切塊、切片、切絲、切條……
墻上的時間在一天天的快速流動,他的直刀法越發嫻熟,切的速度越來越快,切的也越來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