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慣例,眾人把園里十二塊墓碑都擦了一遍,墓前的落葉全部掃地干干凈凈,墓碑前倒一杯酒,點一根煙。
然后眾人來到老爺子的墓碑前,依次跪拜。
“明明,你求你爺爺保佑你早日結婚,給我帶個兒媳婦回來。”
“周杰,那你就求你爺爺保佑你多掙錢。”
“帆娃跪倒,求你祖祖保佑你學習進步。”
祭拜先人,墓前燒著黃紙,人們總會許下樸素的愿望,祈求先人保佑,能夠讓自己心想事成。
眾人逐一上前祭拜。
周硯跪下磕了三個頭,緩緩起身。
“幺女,你來。”趙嬢嬢招呼周沫沫過來。
小家伙跪在軟墊上。
“你想爺爺保佑你啥子?”趙嬢嬢笑著問道。
周沫沫雙手合十,一臉虔誠,奶聲奶氣地開口:“爺爺,我祝你天天開心,身體健康。”
眾人一下安靜了下來,有些驚訝地看著周沫沫。
老太太也是低頭看著她,臉上露出了寵溺的笑容。
他一直都想要個女兒,現在有這么一個乖巧的孫女,應該會很高興吧?
周硯也笑了,每次去老太太那都要跟爺爺的遺照打招呼的小家伙,哪懂什么保佑呢,她只是獻上了她最純真的祝福罷了。
周衛國上前,舉起右手敬了個禮。
他今天穿的是軍裝,空蕩蕩的左臂,衣袖隨風搖擺,猶如一面旗幟。
周硯看著他愣愣出神,小叔是遺腹子,爺爺離開的時候甚至不知道他的存在。
可偏偏最像爺爺的又是他。
他扛回了第二塊一等功臣的牌匾。
但這一次,他沒有讓老太太站在村口接匾,他終究是活著回來了。
老太太最后上前,拿起瓶子里剩下的酒,緩緩傾倒在墓碑前,喃喃道:“橋頭張老三釀的酒,你最喜歡喝的,給你滿上,慢慢喝。衛國去參加工作了,當了武裝部部長,還是帶兵。周明和周硯前兩天抓了四個劫車的小偷,也都是好樣的……”
周家子孫在后邊站著,聽著老太太說話。
三十多年來,每年如此,除了入伍當兵的,這一天都必須回來到場。
這才是老周家真正的家風。
黃紙全部燒完,煙頭燃盡,眾人這才收拾好東西離開。
出了墓園,從后山往老霄頂慢慢爬去。
周硯提著一個籃子,里邊裝著鹵肉和鹵素菜。
周杰也拎了個籃子,里邊是二嬢一早攤的玉米餅,這是二嬢為數不多能拿得出手的廚藝。
老太太做的老面饅頭周海拎著。
幾個孩子嘰嘰喳喳在前邊跑著,仿佛不知疲倦一般。
其他人都放慢了腳步往上爬,陪著腿腳不便的周衛國和上了年紀的老太太、張正平慢慢往上爬,一路閑聊,享受著難得的歡聚時光。
張正平扶著一棵樹喘著粗氣,接過周杰遞來的水壺喝了一口,笑著搖頭道:“不服老不行哦,這點坡坡都爬的大喘氣,以前這種路我們都是抬著傷員一口氣跑上去的。”
周衛國也停了下來,抬頭看著山道,嘴角露出一絲笑容:“以前我們穿插連,一天能跑六十公里,一半多是山路。”
“那你比我還狠。”張正平看著他,眼里全是服氣。
老太太看著他笑道:“平時還是要多鍛煉,你看我比你還大幾歲,一口氣爬到這不費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