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硯晃神的功夫,腳上已經落了兩點泥漿。
進了院子,肖磊剛把最后一把稻米撒入魚池,放下搪瓷盆,看著進門來的二人并不意外,“今天黃鱔賣好多錢一斤嘛。”
“肖哥來買,就按一塊錢一斤算嘛,你曉得的,零售我都賣的一塊二一斤。”黃鱔張說道。
肖磊點頭:“要得,你去把另外兩斤也抓來。”
黃鱔張拿著魚簍走到角落,掀開一個蓋子,俯下身來,手在那下沉的石頭缸里一掐一條,全部裝進了魚簍。
把魚簍在旁邊的魚池里來回蕩了蕩,把泥漿洗干凈,這才重新遞給周硯:“四斤足秤,少一錢你回來找我退錢,一分不要。”
“我信。”周硯掏出四塊錢遞了過去,沒有絲毫懷疑。
老周同志切肉說多少切多少,分毫不差。
鱔魚張抓黃鱔,說四斤就四斤,他覺得是合理的。
“走了。”肖磊拍了拍手上的稻殼,招呼一聲往門口走。
黃鱔張腆著笑臉道:“肖哥,今天要做做臨江鱔絲啊?要不我出兩斤黃鱔,你讓我也跟著吃一頓嘛。扣了一輩子鱔魚,就是做不出你做的那個味道,我都想大半年了。”
“下回你出黃鱔,我出料和工,打平伙弄臨江鱔絲嘛。”肖磊笑著道:“今天有客,不太方便的。”
黃鱔張點頭道:“要得!你哪天有空都行,黃鱔我喂在田里的,隨時來都有,我還有兩瓶好酒,下回開。”
“要得。”肖磊應了一聲,帶上周硯走了。
扣黃鱔是技術活,人人稱道。
但能把黃鱔味道做的巴適,讓扣黃鱔的行家里手都念念不忘,同樣是技術活。
肖師傅不光是主顧,還是蘇稽鎮掌控黃鱔味道的神。
黃鱔張穿著一身白衣再得意張揚,到了肖磊面前都是帶著幾分敬意的。
無他,在蘇稽鎮上,他找不到第二個能把黃鱔做的讓他滿意的廚師。
肖磊的臨江鱔絲做的一絕,到臨江鎮上都不見得能找到比他做得好的,這是真手藝活。
周硯把魚簍放在背篼里,騎上車和肖磊往飯店走,“師父,這黃鱔張對你做的臨江鱔絲念念不忘啊。”
“奇人面前要亮絕活,這樣才能鎮的住對方。”肖磊嘴角微微上揚:“第一回見鱔魚張,找他買鱔魚可沒那么好說話,缸里有就是有,沒有的話,加錢讓他去扣他都不干。
后來我就做了一鍋臨江鱔絲,請他來吃了一回,從那之后,我要多少鱔魚、要多大的、要好重的,他都二話不說給我整。反正逢年過節請他吃頓臨江鱔絲,人情做到位,啥子都好說。”
周硯聽得連連點頭,論人情世故這一塊,師父確實是有一套的。
兩人回了飯店。
錢思遠和林志強正坐在門口的石凳上看周沫沫畫畫。
小家伙坐在小板凳上,面前放著一張板凳,手里握著蠟筆,不時抬頭看一眼兩人,一板一眼地,畫的頗為認真。
“畫啥子?”周硯捏了一把剎車,探頭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