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蹄刀法不稀奇,在場的孔派四代弟子只要學廚超過三年的,那都是基本操作。
羅漢震驚的是周硯翻轉刀背,雙刀捶打雞胸肉的這一幕,伴著噠噠噠的馬蹄聲,雞胸肉一點點被捶茸,漸漸被捶成了泥狀。
他的思緒一時有些恍惚,仿佛又看到了那個愛笑的小老頭,站在樂明飯店的后廚灶前,手握雙刀,教他如何用馬蹄刀法捶打雞胸肉,刀背落在砧板上的聲音漸漸重合,耳邊又響起小老頭的聲音:
“刀要拿穩,直起直落,手腕發力,不要用臂力,要用巧勁,把握好力度,莫要把肉泥濺的到處都是。”
“哎呀!你好木哦!看得老子真想給你一耳屎!”
“哭啥子嘛!你回去莫要跟你老娘告狀哈,上回老子才在客廳睡了一個星期,你要敢告狀,我睡客廳你就去跟狗睡狗窩!”
“幺兒,你要好好學,我們老羅家這門手藝傳了四代了,不能斷在我們爺倆手里噻。
雪花雞淖、壇子肉,這兩道菜學精了,以后到哪個大飯店都是招牌菜,都是人人尊敬的大廚。家傳的手藝,千萬不要外傳,你要一代代守好,傳下去。”
……
“老漢兒?老漢!你啷個了!你不能死啊!你死了我怎么辦?媽和妹妹怎么辦?我還沒學會啊,我還不會做……”
……
兩行清淚從老羅的臉頰滑落。
“師父,你啷個了?”旁邊站著的小羅驚訝問道,不解師父怎么突然落淚。
“你把火看著,我去瞧瞧周硯做菜。”老羅把菜刀放下,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眼淚,往周硯那邊走去。
“欸?師父,你不做菜了?這哪是看熱鬧的時候呢?”小羅看著砧板上切好的二刀肉,鍋都燒開了,眼看著就要做生爆鹽煎肉,師父卻去看熱鬧了?
不光是羅漢,不少廚師和賓客也都紛紛圍了過來看熱鬧。
原因倒是很簡單,周硯長得帥,手握雙刀,而且還是用刀背剁肉,發出噠噠噠的清脆馬蹄聲,在一眾廚師當中,絕對是最吸睛的。
賓客們不懂專業烹飪里的門道,但周硯露的這一手刀工,確實是他們不會的。
非常有觀賞性,甚至連腳都不自覺地跟著節拍在點。
趙嬢嬢抱著周沫沫看完變臉,也過來湊熱鬧,小家伙嘴里含著糖鼓囊囊的,兩個小口袋更是裝的滿滿當當。
徒孫輩的廚師們,除了幾個被拉去切鹵肉的牛馬,其他全都圍到周硯這邊瞧著。
師叔伯們菜做得好,但終究就是老三樣,一個祖師爺教出來的,見多了都不稀奇,反正自家師父肯定會,就是做的好與壞罷了。
什么紅燒黃辣丁、東坡肉、溜鴨肝、樟茶肥鴨、生爆鹽煎肉……樂明飯店的菜單上基本都有。
許師伯做的干燒巖鯉算比較有特色,干燒考驗水平,一般廚師燒不好。
但同為四代弟子的周硯做的什么,才是真正讓人好奇的。
取嫩雞雞胸肉,用刀背瘋狂捶打,孔派有這道菜嗎?
孔慶峰在大廳里都坐不住了,和錢思遠也到灶臺跟前瞧著,臉上難掩期待之色。
老羅是1958年年底走的,從那之后,樂明飯店的菜單上便把雪花雞淖和壇子肉這兩道招牌菜給下了,至今沒能再補上。
雪花雞淖是川菜名菜,頗有雅名,壇子肉更是被譽為川菜中的佛跳墻,當年引得不少老饕特意來樂明飯店嘗鮮。
今日周硯要復現雪花雞淖,他心中自然頗為激動。
老羅也來到了跟前,站在一旁瞧著。
“周硯,你這是要做什么菜啊?為啥要把雞胸肉捶打成泥?”孔立偉耐不住性子,開口問道。
其他人看向周硯。
嘉州日報的記者沈少華也拿著筆記本來到了旁邊,在筆記本上刷刷記錄了幾筆,同樣等待著周硯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