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硯的名字,來之前他就有所耳聞。
嘉州廚師榮登《四川烹飪》雜志專訪,且烹飪的美食登上了雜志封面,這只能算小新聞。
但這廚師今年才二十歲,力壓一眾特級廚師、一級廚師榮登雜志封面,且復刻出嘉州蘇稽傳統美食——蹺腳牛肉,續上傳承,這新聞立馬就變得有趣起來了。
蘇稽鎮為了發展蘇稽蹺腳牛肉,帶動當地經濟發展,希望能夠出一篇采訪報道。
昨天開會他們還在討論這事,采訪提綱還沒擬定呢,今天倒是在這遇上周硯了。
這不就巧了嗎!
沒想到啊,周硯竟然還是孔派第四代弟子。
周硯手上不停,微笑答道:“我今天做的是川菜名菜——雪花雞淖。”
“雪花雞淖?”年輕弟子們一臉疑惑,這菜不少人聽都沒聽過,更別說做了。
一旁的老羅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孔立偉疑惑道:“這是孔派的菜嗎?菜名我倒是聽說過,但沒見師父和師叔伯們做過啊?”
“周師傅為何會選擇做雪花雞淖,有什么緣由嗎?”沈少華上前一步,開口詢問道。
“這不算孔派的代表菜,應該算是當年羅家菜里的代表菜,也是曾經樂明飯店的招牌菜。羅漢羅師叔的父親,尤其擅長做這道雪花雞淖和壇子肉。”周硯的目光看向了紅著眼睛站在一旁的老羅,開口道:
“一九五八年,羅師叔的父親驟然離世,但技藝傳承尚未完成,多道經典羅家菜就此斷了傳承,這對我們師爺孔懷風的沖擊極大。
他因此下定決心將自己的畢生所學和孔派菜譜全部編纂成教材,放棄家傳,開班授課,方才有了如今欣欣向榮,百花齊放的孔派。
此后數十年間,師爺一直在嘗試復現雪花雞淖,但皆以失敗告終,成了他的一大憾事,臨終前還叮囑我師父多去做嘗試。
我偶然間得到了一份雪花雞淖的菜譜,這半年間一直有在嘗試復刻,近來有了一些突破。
恰逢師爺外甥錢先生萬里尋親成功,舉辦這場答謝宴,孔派弟子齊聚一堂,羅漢師叔和師叔祖孔二爺也在場,所以我打算做一份雪花雞淖讓大家品鑒一二,看看復刻的如何。
若是能夠復刻成功,那當年師爺放棄家傳,開班授課,一心只為傳承川菜烹飪技藝的理想,也算是得到了回響。
我相信,只要一代又一代的川菜廚師堅守本心,苦練技藝,川菜傳承便永遠不會斷絕。”
現場頓時安靜下來,所有人看著周硯的目光都有些不同了。
羅漢的眼眶頓時又紅了,垂在腿邊的手微微顫抖。
“周硯現在說話的水平越來越高了,硬是說得好。”趙鐵英小聲和周淼說道。
孔慶峰也是紅了眼睛,拍著手感慨道:“說得好啊!師兄有你這個徒孫,肯定高興得很!你只管做,好壞我們來評說,哪怕這回不行,有這份勁頭,下回、下下回總能成功。”
眾人也是紛紛跟著鼓起掌來。
“周硯做菜厲害,這張嘴巴也好厲害哦!我怎么就說不出這么有內涵和深度的話呢?”孔立偉和身旁的師兄小聲嘀咕。
師兄認真思考了一下道:“說明我們的格局還是差了點,只看到了眼前這道菜,沒有去反思這道菜背后的深刻意義。”
孔立偉若有所思的點頭:“那我師父也不得行,剛剛記者問他為啥子做東坡肉,他說東坡肉味道好,名氣大,是蘇東坡發明的。不比較嗨沒得感覺,和周硯的發言一比較,簡直一塌糊涂。”
“孔立偉!不說話沒人當你啞巴!”孔國棟不知道什么時候來到了他身后,咬牙切齒地低聲道:“老子真是遇得到你這個胎神!”
“師父,我開玩笑的……”孔立偉尷尬笑道。
旁邊的師兄已經忙著低頭整理衣服扣子去了,原本扣得好好的扣子,突然就扣錯了。
“你這個徒弟哪里找的啊?會做菜就算了,怎么連說話都這么有水平?”許運良還是忍不住羨慕地看著肖磊,“你看我那個徒弟,木的要死,三棒打不出兩個屁來。”
“師兄,這種事情看個人天賦的,我覺得鄭強就很不錯了,做人做事多踏實的。年輕人,不能總想著打壓,要多夸獎,這樣才能最大限度的發揮他們的主觀能動性。”肖磊悠悠說道,不忘跟一旁給鹵肉擺盤的鄭強說道:“你說是吧,鄭師。”
“對!師父,你就應該多向師叔學習!”鄭強深以為然的點頭,看著許運良道:“你看看,人家師叔多尊重年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