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馬兆先開口之后,牛紅章剛才的提議就沒人提了,現在擺明了馬兆先和李野這邊的好處更大、更多,傻子才會在這個節骨眼上得罪李野。
陸知章跟李野對了對眼神,微笑著拿出了那摞舉報信:“我手頭有件事情一直不知道怎么處理,這都拖了好幾天了,實在拖不下去了,所以借這個機會聽取一下大家的意見”
“牛紅章同志,這是一些群眾針對你的舉報信,不知道為什么投遞到我這里來了,有些還是實名舉報,您要不先自己看一下”
陸知章把舉報信遞向了牛紅章。
但是牛紅章卻沒接。
他要氣死了,這種事他從來沒有遇到過,陸知章屬于不講武德了。
【你說你讓我自己先看一下,那你這時候拿出來干什么你不應該悄悄的送到我辦公室嗎】
【而且你是什么身份憑什么收舉報信你還懂不懂規矩】
“不用,我愿意接受群眾的監督,你現在給大家念一下就可以。”
“哦,那好。”
陸知章笑了笑,拿起舉報信就開始念:“各位廠領導,我是總廠鍛壓三車間的李曉茂,我舉報牛紅章同志給自己的親戚安排工作,
他的親戚叫牛芬,小學文化水平,卻安排成為計件員她總是給我記錯績效件數,而且從來都是往少了記,我懷疑他不識數.”
“各位廠長、副廠長、科長們,我是總廠總務科的張振明,牛紅章同志要求我們派人給他的辦公室打掃衛生,可是他辦公室那么多人,自己沒手沒腳嗎”
“.”
陸知章一口氣念了十幾份舉報信,把牛紅章的鼻子都氣歪了。
就這十幾份舉報信里,只有一兩份多少有些說道,比如他安排自家小學文化的親戚當計件員的事情。
這真不能怪他,因為內地的九年義務教育是從八六年才開始執行的,直到九十年代的很多地方都沒有完全普及,小學文化的比比皆是。
而其余的一些舉報,那更是雞毛蒜皮沒事找事。
辦公室過年的時候大掃除,手下人犯懶,打電話找總務科要幾個人來干活,這在哪個單位都是很正常的事情,甚至總務科得搶著過去干。
但是放在別人身上沒事找事的問題,在牛紅章這里卻有著不小的殺傷力。
因為牛紅章一直都是以“大公無私”和“勤勞儉樸”自居,經常拿著芝麻大點的小事,對著工人們展開思想教育,但是這種工作作風,對他自己的要求是極高的。
【你整天教訓別人要勤勞,你自己不會擦窗戶嗎你自己不會修板凳嗎】
這種事就怕別人跟你較真,只是這么多年來,沒人敢跟牛紅章較這個真,所以他自己都覺不出來了。
但是現在被人點在了臉上,你讓他怎么說
這時候,如果有人跳出來給牛紅章幫忙,直接呵斥“簡直一派胡言,這件事要一查到底、嚴肅處理居心叵測的不良分子”,那這件事就過去了。
但是可惜,會議室里沒人開口說話,把牛紅章給架在那里了。
【唉,自作孽不可活啊!】
李野都替牛紅章難過,他一直認為牛紅章這種工作作風,是非常痛苦非常殘忍的,這幾乎就跟圣人一樣,但凡有一點瑕疵,都會被人無限放大,以攻擊你以前針對別人的訓斥。
所以李野從來沒有“嚴格要求自己”過,甚至他就算知道自己的一些小毛病,也沒有過分的改正,而是把工作重心放在了提高效益上。
【嗯,我就是有點小瑕疵,有本事你就去告我吧!但是我一白遮百丑,我能搞錢搞效益,你能告贏了算你本事。】
但是牛紅章就不行了。
一個整天標榜自己“儉樸為公”的人,突然被人指出各種小毛病,那么他努力維持幾十年的“金身”就算是破了。
【你自己都做不到,那么你以前說的那些大話、空話,豈不都是放屁】</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