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備伸手邀溫恕入了莊園,遣走部曲,在園內涼亭與溫恕單獨交談。
其實劉備和溫恕這還是第一次正式見面,但兩人都沒說什么客套話,雖沒見過,卻都互不陌生。
“我此來,一是為了感謝玄德解了流寇之禍……”
溫恕把姿態放得很低,看起來也很焦慮:“二是為了求教玄德,恕當如何保命。”
“解流寇之禍的是府君以及府君新辟得的三位軍司馬,與劉某無關。”
劉備已經收了各家的糧食,自然是不會再收功勞的,只對溫恕所說的第二事有興趣:“至于保命……府君何出此言?”
“玄德應當知道,袁司徒于我有知遇之恩……”
溫恕緩緩講述著,講得很細。
他口中的袁司徒,是袁隗。
其實溫恕一點都不想得罪涿郡的地頭蛇,他是來當官的,不是來探險的……他也沒打算當什么過江龍。
但是,溫恕是袁隗在熹平年間擔任司徒時舉薦的,初入官場便是擔任袁隗門下的司徒掾吏,身上的烙印除不去的。
回了涿郡之后,溫恕得知劉緯臺三兄弟背后有袁家資助——但這三人搞出流寇裹脅,最先受害的卻是溫恕……
若不是劉備解決了流寇,一旦流寇裹脅壯大,溫恕不僅有失土殘民之罪,而且還很有可能死在流寇手里。
所以,溫恕確實是要感謝劉備的。
不過,流寇這么一鬧,袁氏馬匹商路便斷了,方城轉運場也什么都沒剩下。
商路斷了其實不算太嚴重,但轉運場沒人了就很麻煩了。
雖說此時方城豪族張南重建了轉運均輸部隊,但這只是保護轉運場的軍隊而已,搞運輸的青壯現在是一個都沒有……
劉緯臺與樂何當能在極短時間里拉出那么多青壯,以至于劉備收到消息時都裹脅到了上萬青壯的規模,就是因為一開始就從方城轉運場裹脅了大量苦力搬運工。
這些熟悉轉運事務的青壯沒了,想要重建運輸事務,得重招人手重新布置,要花很多時間。
若是涿郡有糧有人,那也好說,但涿郡田地被燒了那么多,今年肯定缺糧。
而且此時各縣還沒有縣令,也沒有管事的吏員,從官吏到民夫全都缺,還被劉緯臺燒了倉場掠走了庫存……這種情況比啥都沒有還麻煩,這是負債狀態。
這就意味著,幽州的物資轉運會因此中斷很長時間。
幽州邊地物資匱乏,除遼東之外,其它各郡的糧食物資都靠冀州輸送補充。
若是邊地斷了糧,溫恕就必須背這個黑鍋。
袁家似乎并不在意溫恕的死活……
或者說,是袁家有人不在乎袁隗門下官員的死活,不在乎袁氏的商路會不會斷,不在乎幽州會發生什么事……也不在乎大漢的安危。
若是幽州邊地長久得不到糧食與物資補充,邊軍會不會造反?
鄒靖與劉虞,還有上谷、漁陽、遼西三地胡騎督,此時全都在為出塞反制鮮卑做準備,目前都在與各處烏桓頭人商議合作。
這種合作是只能用糧食與布匹來談的,幽州每個人都知道,若是想讓烏桓人冬季出兵相助,或者哪怕是保持中立,都得先確保烏桓人有足夠的糧。
若是與烏桓談好之后,回頭發現無糧可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