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大漢朝廷一直以來的收稅標準都是三十稅一,說起來是個極低的稅額。
但征稅這種事,與征調馬匹一樣,都是層層下達的。
往年的糧稅可以用錢和絹作抵。
也就是邊遠地區可以將稅糧留在郡縣倉庫備用,郡里折成錢和絹帛上交給朝廷;漕運方便的郡縣則將糧食押送入京,保障京師消耗。
可今年不允許用錢和絹折抵了。
看起來這依然是正常收稅,沒有增加稅額,但實際上完全是兩碼事。
與交錢不同,如果郡里要保障向朝廷交齊糧食,至少必須先留出運輸損耗。
且不說太邊遠的地方,就從冀州運糧食至雒陽,走陸路運輸的損耗也會高達九成。
一千石糧食,一路上人吃馬嚼,送到京城就只剩下了一百石,這是正常現象。
走水路漕運耗費比較小,但即便是洛水沿線走純水路,也會有三成左右的損耗。
而大多數地方是不通水路的,或者必須先走陸路再轉水路,要轉很多次。
這些損耗,自然都得加到糧稅中。
之前糧稅可以用錢和絹抵扣,正是因為運糧耗費太大,畢竟運錢終歸比運糧方便,一萬斛糧得用上千輛車,但對應抵扣的錢和絹帛通常只要十輛車就能運走。
這可以使各郡縣只計一個比較小的損耗標準,只計算郡內倉儲運輸的損耗就夠了,比如安熹縣點張郃為稅役就只計了三成損耗。
但現在不能抵扣了……
那么,原本三十稅一的標準,到很多郡里就會變成三稅一,得翻十倍才夠損耗——這還是太守不怎么貪的情況。
同時,太守下了征收標準給縣里,各縣要把物資運到郡治,這也是有損耗的。
安熹是因為離盧奴只有三十里,只計三成。
而大多數縣離郡治都是有幾百里的,平均下來少說會有五成左右的損耗,也就是實際征收又要翻倍。
于是,到了縣里之后,郡里的三稅一就會變成十稅六。
整體下來,原本朝廷只收產量的3.3%,但實際會收到60%,而且這不是按當年實際產量算的,是按平均產能估算征收額度。
再加上地方豪右作祟,糧稅往往都是由寒門和庶民承擔。
落到草民那里……
那就是全部征收還不夠。
各地官員也必須全都說有饑荒,因為如果真要照實征收運糧入京,必定會天下大亂。
天子當然不信全國所有郡縣都饑荒,他是生意人,生意人就得討價還價。
不接受饑荒報告,要求全部按豐年的數額征稅,也是天子了解各地官員是什么德行——要價一百,才會還價三十;若是要價三十,還價就只有十塊了。
天子要保障宮里和軍隊的供應,要保障百官的俸祿,要避免再次遭受脅迫,當然必須收糧,要求不用錢絹作抵也是為了確保糧食到位。
若是不征糧,再來一場京畿糧荒,同樣是天下大亂。
但這生意最終卻全都會落到草民頭上……
照樣是天下大亂。
從天子被關東諸郡脅迫的那一刻起,無論做什么選擇,都注定會是這個結果。
……
左沅得到的情報是,各地糧價飛漲,五銖錢已經買不到米了,太平道也正在大規模的聚攏信徒,并且在大范圍搞詐騙——為了騙糧。
操作方式不復雜,就是給寒疫(傷寒)患者喝符水治病。
若是病人有好轉,就說這是信奉黃天得以救難,應當交米入道以謝神恩。
若是沒治好,病情加重了,就說是人家不信黃天心不誠,應當交米入道以表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