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郃這兩年一直和劉備有些書信往來,去年已經提前及冠,表字儁乂。
他和張飛年齡相當,目前虛歲十九,但比張飛更早掌管家業。
眼下張郃帶了百余青壯過來,但頗為憂慮,像是剛遭了難。
“河間疫病多生,又被課以重稅,如今慘劇頻發,暴亂四起……鄚縣也生了動亂,已是人相食了。”
張郃說得有些憤慨:“郃被國相以軍令辟為漕運委輸,為免破家滅族,只得逃奔來此……請劉長史允郃入軍屯田。”
他是來投軍的。
也不知該說張郃運氣差,還是說這世道太亂。
張郃家里雖是寒門,但也是士族,家中仆役青壯挺多的,本來也算大戶人家。
但在安熹時,張郃被劉家欺負外地人,點了糧役。
在鄚縣,卻又被河間國相辟為了負責押運稅糧的委輸吏——這是把稅糧送往雒陽的運輸隊長。
其實河間是王國封地,往常一般只需要進貢錢帛,不用交糧稅,之前也沒有設置漕運委輸吏,進貢是由上計吏負責的。
但現在情況不同了,天子要求漕運范圍內所有產糧郡國都往雒陽運糧。
河間既是產糧地,又在天子指定的漕運范圍內,而且這是劉宏指定的漕運范圍內離雒陽最遠的郡國。
想要從河間把足額的稅糧送往雒陽……
張郃這漕運委輸吏的職務自然是用來背黑鍋的。
“冬月還未曾生事,怎會這么快便大起動亂?”
劉備知道會亂,但沒想到現在就已經這么亂了。
上個月劉備結婚時本打算把樂隱接到西河亭來,特意讓簡雍帶兵去給樂隱送了禮貼車馬,簡雍是從河間過了路的。
但樂隱沒來西河亭,一方面是冬季路況太差,天氣也確實太冷;另一方面是樂隱妻子體弱,各地又都不安定,跨州出門風險太大,便只讓簡雍帶回了一套書簡作為賀禮。
那時河間安平等地確實在收重稅,但并沒有到亂民四起的地步。
太平道確實在聚眾抗稅,但并沒有舉旗造反。
僅僅一個月的時間就惡化成這樣?
“不是庶民之亂,是豪右之亂!國相前幾日發了河間王令,命各縣豪族協助討稅,郃當時也收到了此令。這幾日豪右并起,以追稅為由大肆劫掠……”
“郃雖非善類,卻也不敢如那些豪右一般殺人劫掠,便閉門自守。卻又接到了辟郃運糧入京的軍令,但郃并未見到一粒糧食……”
“幾乎一夜之間,河間處處皆亂,為一口食而相殺者比比皆是,郃親眼見黔首易子而烹……”
張郃的臉上有明顯的氣郁之色:“郃既無法抗衡一國豪右,也抵不住萬民之怒,便只能來求長史收留入軍。也只有入了邊軍,郃才能免去國相軍令。”
劉備這里確實屬于邊軍,張郃還是很會保全自己的,他要是任了漕運委輸吏,估計他家立刻就會被饑餓的暴民淹沒,連渣都不會剩。
“河間郡兵與豪右有沒有征伐那些抗稅的人群?他們只是在劫掠庶民嗎?”
劉備感覺這情況不對,趕緊確認了一下。
“他們根本就不是為了追稅……高陽一帶有太平道聚眾抗稅,郃是知道的,但郡兵根本就沒去高陽,只在鈔掠庶民。若不是郃家中還有這些青壯,怕是也會被劫的!”
張郃恨恨的說著。
這就真可恨了。
太平道沒作亂,而世家豪族和官員先作了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