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入中山,便像是兩個世界。
很突兀,也很糟心。
由于西河亭醫館的存在,拒馬河沿岸大多數地方都沒有出現太平道的人——或許也有,但從沒露頭。
畢竟醫館是真治病的,而且治得很便宜,沒了符水治病的土壤,自然也不會有人交米入道。
就連十里亭的道人都失蹤了,涿縣周邊也沒看到太平道信徒大規模活動。
中山境內就大不一樣。
與想象中情況不同,中山的流民很少,只是家家關門閉戶。
但流民少并不代表這地方情況比較穩定……
中山與河間的情況大概剛好相反。
官員可能大多都跑路了,官廨全都閉著門,豪門宅院也看不到人,大概都已經據守塢堡了。
大多數地方都關門閉戶,就像這里的人突然全都消失了一樣。
沒看到什么武裝征稅的慘象,也沒見到暴亂。
但路邊到處都有倒斃的凍尸——這地方的情況也不容樂觀,只不過那些凍尸不是被人殺的,而是病餓之下饑寒交迫而死。
張郃效率很高,剛入中山不久,劉備便得到了張郃的回報。
太平道大醫張寶正在毋極與下曲陽一帶聚眾,聲勢頗大,已有數萬眾。
劉備之前在滋水邊認識左沅的地方便是毋極縣轄地,那是中山最南部。
下曲陽屬巨鹿郡,在巨鹿最北邊,離毋極縣很近,離安平縣也很近。
張郃是個有腦子的人,他現在頭頂已經著了黃巾……
黃巾并不是后世影視劇或游戲中那種形象,什么黃褂子、腦袋上裹塊大黃布、脖子上系個黃領巾……統統沒有。
太平道的黃巾,是將頭頂束發的頭幘換成了黃色,僅此而已。
除了頭幘的顏色是黃色,其它地方沒有任何不同之處。
這不僅僅只是為了區分,主要是‘黃天當立’的意思,頭頂這個位置的象征意義大于敵我標記。
其實這種黃頭幘看起來很像黃色的符篆——如果染了血,那就更像了。
張郃帶著劉備一路來到毋極縣外。
這里黃巾不少,正用白灰在一些豪門宅院的墻上寫字,歪歪扭扭的“甲子”二字。
那字寫得像在畫符一樣。
同時,這些黃巾也在往一些門戶上掛黃布條,那布條染得粗疏,顏色不均,看起來同樣像是符篆。
見了劉備的部隊,這些黃巾并不逃,但也不靠近,只遠遠看著,就和當初劉備與公孫瓚一起入中山時那些流民的眼神一樣。
劉備沒打算與黃巾為敵,或者說至少現在不打算為敵。
他讓人從物資車里拿出來一匹黃布,合著一小袋粟米,讓張郃送到了那些黃巾面前。
那是當初把十里亭送給太平道的時候,道人回贈的黃布。
見到劉備如此,那些黃巾有點愣,猶豫了很久之后,一個領頭的上前查看了那匹黃布,隨后收下了粟米,朝劉備行了稽首禮。
劉備朝他點了點頭:“天醫何在?帶我去見他。”
太平道的‘天醫’其實只有兩個,張寶、張梁。
他們確實會醫術,但他們不是醫生,而是最高傳教者,也就是‘大主教’。
這是出自太平經的組織結構,上醫醫國,中醫醫人,下醫醫病。
天醫比上醫還要高一層。
之前涿縣那位道人只是中醫,是負責地方傳道事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