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安排好城內防務,并派人向郡內各家豪族傳令后,劉備去館舍見了護烏桓中郎將宗員。
宗員仍然穿著他那身干凈的白色錦袍,披著頭發,只用玉簪在頭上扎了個髻,連冠都沒戴。
一個人在館舍中擺弄著龜甲卜錢,見了劉備前來也并不驚慌。
“……宗將軍身旁竟然沒有仆人?”
劉備甚至覺得宗員看起來比張角更像個道士,這聲將軍叫得都很猶豫。
“本來是有的,但聽說郭勛被黃巾賊殺了,那些仆役便都跑了。”
宗員搖了搖頭,看向劉備:“昨日賊人殺太守,今日賊人殺刺史,這廣陽黃巾賊何其多也,想來吾這中郎將也不怎么安全……”
“是啊,廣陽黃巾何其多……備也深覺不安。”
劉備到宗員身前坐了下來,指了指桌案上的龜甲:“宗將軍不如卜算一番,看看你我二人命數,如何?”
“吾之命數無法自卜,但吾身旁無耳目,手中未沾血,想來不會與郭刺史一般亡于賊人之手。”
宗員看著劉備,伸手拿起卜錢放入龜甲:“而劉長史的命數,吾卻不敢卜算……”
“為何不敢?”
劉備現在覺得宗員這人倒是有點意思,雖說像個神棍,但實際上卻是個非常聰明的官僚。
說身無耳目手未沾血,實際上就是在表態,是指不會與劉備為敵——任何事他都當沒看到沒聽到,反正全都是黃巾賊干的。
他知道劉備不會殺他。
“長史何必明知故問呢?”
宗員看著劉備嘆道:“若卜之大吉,長史信嗎?若卜之不吉,長史又愿坐以待斃嗎?”
這還真就是個絕頂聰明的人,難怪能被劉宏派出來。
劉備又問道:“既然如此,那便不卜備之命數,只請宗將軍卜備之武運……可卜否?”
這就算是用兵之前問吉了,宗員當然沒法拒絕。
但拿起龜甲搖了搖之后,宗員又停下問了劉備一句:“長史欲往何方用兵?”
“往南。”
劉備言簡意賅的回答。
“那便是內戰,不合師卦,當合訟卦……”
卜錢被搖落到案上,是六三之數,宗員看著劉備,臉色有些奇異:“訟之六三,食舊德,終吉;或從王事,無成。”
這意思就是,如果安享家業就能吃喝不愁吉祥自在;但若要輔佐君王建功立業,那么即便成功也無法歸功于自己。
而劉備卻笑了起來:“沒想到宗將軍還是個賭神……”
“賭神?長史此言何意?”
宗員確實沒聽說過這個詞。
“宗將軍想搖什么數就能搖什么數,這可是絕技啊……若是在賭坊,必能得個賭神的名頭。”
劉備撿起案上的卜錢看了看,這應該是象牙做的,很精致,也很圓潤,重量也很合手。
曲起手指一彈,手中的卜錢被劉備精準的重新彈入了龜甲中——這是上輩子為了勾搭妹子練就的本事,不過那時候劉備用的是撲克和籌碼。
宗員臉色變了變,隨后搖著頭自嘲:“宗某用卦數十年,倒是第一次被人看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