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是七月初二,張燕正在大伾山籌備嘗新祭。
嘗新祭是秋祭的第一場,這是漢代祭祀后稷的儀式,沒有固定日期,是在當地的第一穗粟米新成熟的時候舉辦。
后稷是谷物之神(稷神),是舜帝時的農官,也是傳播谷物普及耕種的華夏先祖。
七月是粟熟時節,嘗新祭便是將最先成熟的那一束新粟獻于稷神,感謝先祖為后世子孫傳下谷物糧種,也是向先祖表示子孫后代依然在傳承先輩留下的糧食。
這是收割粟米之前的儀式,不是為了祈禱豐收,而是為了傳承耕種,繼往圣大道,念先輩之功。
七月嘗新祭稷神,八月收完粟米后,會在仲秋時舉辦秋社,祭拜土地(社神),那時才是豐收祭。
所謂“社稷”,就是這么來的——土地與糧食。
通常每個地方的秋祭都是地方主官主導的,這也是太守和縣令的重要工作。
黑山當然沒有地方官,而且山民種下的田地也不算多,都是各個山谷附近摳出來的田地,糧食收獲不會太多的。
但張燕仍然很正式的領著山民們準備秋祭。
此刻的張燕其實已經有了做官的覺悟,也有了做官的樣子。
他現在知道什么是官了,也懂得怎么做官——劉備和張郃在冀州給他示范過了。
“玄德兄,河北誰不知道燕乃黑山之賊,如何做官啊?朝廷不來剿燕,便已是承玄德兄之情了……”
張燕朝劉備笑了笑,笑得有些憨厚。
看起來與張牛角生前的神情毫無二致。
“如今涼州叛軍大起,幽州又有鮮卑作亂,荊揚民亂四起,泰山反賊無數……四海皆亂。”
“朝廷需要兵力討叛,但天子手里卻缺兵少將……”
“黑山有軍民數十萬眾,若上表以軍屯視之,那黑山軍便是朝廷棟梁,飛燕兄便是朝廷大將,如何做不得官?”
劉備拉過張燕,說道:“只要飛燕愿意,我定能使黑山從賊變成軍!”
張燕沒說話,看著劉備,劉備朝他點了點頭。
張燕拱手問道:“不知玄德兄需要燕做些什么?”
這家伙果然是個明白人。
“備欲請飛燕全取太行為基,并帶兵助我平定幽州。若是缺少軍糧,可盡取我西河之糧。”
劉備點頭直言道:“飛燕驅逐鮮卑,安定幽冀二州,以實打實的功勛拜將封侯……此乃大道正途,飛燕可愿與我同袍?”
張燕神情嚴肅的躬身行禮:“玄德兄以大道相邀,燕怎敢不從?只是燕有大罪,不知此事要如何施為?”
“飛燕只需遣使去雒陽請戰鮮卑即可,其它事自有我來做。”
劉備扶住張燕,不讓其躬身:“待幽州平定,鮮卑退去,備入京述職之際,便是飛燕開府拜將之時。”
張燕繼續躬身,結結實實的將揖禮行完:“逐胡靖邊,燕義不容辭!”
不得不說,張燕適應得挺快,看起來倒真有幾分大漢忠臣的味道。
……
其實,要招安張燕根本不需要劉備入京述職……
劉備只是為了讓張燕出兵幫忙罷了。
因為劉備沒打算直接舉薦那么多太行賊為官。
若是劉備一口氣建議招撫十幾家賊人,天子肯定會認為這是劉備謀反的前兆……
畢竟劉備也姓劉,一次性招撫那么多山賊,等同于舉薦十幾個領兵幾千的武官,而且那些人還全都是反賊——這是想干啥?
當那么多軍將的舉主,這是要學袁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