鮮于輔也是在薊縣就學的,和田豫相識也是在薊縣——但他和田豫都不是什么好學生……
但無論如何,徐家還是因為這層關系與劉備的團伙比較親近,之前也一直很配合劉備在廣陽的事務,最先出糧出地安置礦工的也是徐家。
施粥給流民當然不是一直讓流民在那吃飯消耗,流民都是要招收安置到西河當佃戶或從軍的。
劉備讓手下人都成了地主,自然要大招流民做佃戶,關羽張飛趙云等人都會分頭到各地招收流民。
趙云入軍第一天就過了武選,而且包括文書在內各項全優,因此加升了一級,目前是劉備的宿衛曲侯。
平時與張飛輪班,負責劉備和左沅的安全,閑時就出門招收佃戶安置流民。
由于趙云的哥哥趙霖做了薊縣縣令,趙云也就常到薊縣去辦此事。
可八月初,趙云前去薊縣招收流民的時候,卻發現幾個月前粥舍里噴香的小米粥,如今居然全都變成了糠麩粟殼!
這可是剛秋收的時候,徐家不可能沒糧,劉備上個月也是實打實的先付了錢的,而且買糧的錢就是趙云押送的!
麩殼熬成粥當然也能吃,也能讓人活下來,這事做得倒也不算絕,而且也確實打了劉備的旗號。
但問題就在于打了劉備的旗號……
若是徐茂自己以徐家的名義施舍糠殼,那問題不大——只要沒影響劉備的名聲,沒影響劉備孩子的陰德,那就只需要徐家補足糧食并賠款道歉,將來不合作了也就是了。
可徐茂已經打著劉備的旗號施了這些糠殼粥,那這事就等于敗德啊……
敗德之事當然不能忍。
趙云當場大怒——他追隨劉備就是因為這個德字!
若是沒有對比也就罷了,可是這半年來趙云一直跟在劉備和左沅身邊,親眼見證了數以萬計的流民為左沅腹中的孩子祈福禱告,他知道劉備和左沅是怎么做的。
趙云的字‘子龍’,出自易經乾卦‘云從龍’,乾龍剛健,云炁柔和,取外剛內柔之意。
趙霖的字是‘子悅(兌)’,出自易經澤卦,霖為雨露甘澤,‘兌為澤,兌,悅也,剛中而柔外’,這是外柔內剛之意。
兄弟二人的名字與性格很契合,而且趙云現在還年輕,和張飛一樣的歲數,內柔還沒練成呢,外剛倒是剛得很。
只是趙云也知道,劉備這段時間肯定不想殺人——尤其是這幾天,左沅就快生了。
怒氣上來的時候還能記得這事,已經算是趙云很有理智了。
于是趙云直接帶兵叫開了徐家大門,讓部曲取了其家中庫存糧食補足缺額,并將徐茂押到了西河,讓劉備決定怎么處置。
趙云沒傷人,徐家自知理虧,也沒反抗。
但趙云干這事其實是違法的。
劉備讓徐家幫忙施粥,這屬于私人事務,不是公事。
雖說徐茂不守承諾,污了劉備的財產,但這只能算是經濟糾紛,而且是交易糾紛——屬于以次充好,僅此而已。
趙云強取徐家糧食補足缺額,并羈押徐茂,看起來確實公平公道,但這屬于私自縱兵枉法。
法與理不是一回事,與道德更不是一回事,律法只是統治工具而已,不能將其與公理關聯看待。
但趙云已經很克制了——如果這事換成關羽張飛來處理,后果肯定會更嚴重……
徐茂能在云大怒的時候沒丟性命已經是運氣極好了……
劉備腦子還是很清醒的,并沒有自行處置徐茂,而是請涿郡太守溫恕辦理此案。
但溫恕也不好辦啊,這事若是按律法公平來辦,那就應該是徐家賠錢,趙云坐牢甚至砍頭……
徐家犯的只是不守承諾以次充好,這只是民事案,無非是涉及了近萬斛糧食,金額比較大罷了。
可趙云犯的這是刑事案,而且是性質比較惡劣的縱兵劫掠——論罪確實是這樣的,沒有扣帽子。
溫恕很為難,便推說此事發生在廣陽,無論是徐茂違約還是趙云搶劫,這都是在廣陽薊縣發生的事。
薊縣的案子,自然應該讓薊縣的官來處理……
于是溫恕便把案子發回了薊縣,讓新任薊縣縣令趙霖來處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