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史慈終究沒有逃。
他現在也感覺自己好像確實上當了。
劉備奏表以工代賑,使饑民修河道,這事他是信的,畢竟孫乾是鄭玄的弟子,不至于在奏表被毀時還以此誆騙。
但豪族假借黃巾之名作亂,此事太史慈難以盡信。他不愿相信那些廣有賢名的青州士族會做這樣的事,而且現在那些豪族都死了,已經無法驗證。
不過,孫乾說劉備取豪族田糧賑饑,這事太史慈是信的,但同時也認定劉備必然侵占了士族田產——他和陳登初次見到劉備的時候一樣,不相信會有官員無私到什么好處都不取。
至于軍屯之事,太史慈考慮不到那么遠。他并不知道朝廷的困頓,也不理解糧稅與運輸導致的災禍,只知道設屯田校尉或許能安置饑民,起碼不是惡法。
太史慈其實是有些猶豫的。
他對劉備依然保持著些許懷疑。
但他至少能確定,孔贊確實是斷章取義了。
只是孔贊所言也全都是事實,并沒有攀誣,也沒有添油加醋——這便是孔贊聰明的地方。
不過,無論如何,孫乾說得沒錯。
如果劉備確實是個仁善之官,那么太史慈毀其表章,導致朝廷先入為主的處置了劉備,比如調走或去職,這肯定會使青州原本正在進行的各種善政隨之中斷。
眼下是初冬,饑民們正在分田地,尚未開始種植,即便明年春季種了糧食,也要到秋季才有糧食產出。
從此時到明年秋收這大半年里,數十萬饑民都得依靠劉備從豪族那里弄來的糧食過活。
如果青州一系列善政中斷,誰能代替劉備賑濟數十萬饑民?
黃河治理眼看就要收得全功,若此時半途而廢,又會如何?
青州會不會再度變成半年前的模樣?
若劉備去職,青州復亂,數十萬人再度扎起黃巾……那青州百萬民眾恐怕都全都會將太史慈視為罪魁禍首,太史慈家中老母怕是真的無顏茍活于世。
……
光祿勛寺。
此處位于內廷宮殿區,在南北兩宮之間,也是最靠近禁中(皇帝居所)的外官官署。
當然,距離皇帝最近的官署不是光祿勛,而是黃門署,畢竟黃門署的辦公區就在宮內禁中,黃門令就在天子身旁隨侍。
“……伯安公,此事便是如此……太史慈已有悔意,但大錯已鑄,此事要如何挽回,還請伯安公想想辦法。”
孫乾和糜芳一同向光祿勛劉虞陳告了原委。
被切成兩半的奏報擺在了劉虞桌案上。
劉虞就是徐州東海人,和糜竺糜芳是同鄉,這也是劉備讓糜芳來請劉虞提案的原因——在徐州讓糜竺屯田,并把屯田校尉歸屬于光祿勛管轄,這對劉虞而言是大有好處的。
“你是何時遞交的奏表?奏表上具體是什么內容?”
劉虞轉頭看向太史慈。
“兩天前某剛到雒陽便遞入了公車署,交給了孔令丞……孔府君表劉使君平亂之功,又彈劾劉使君縱兵行兇、侵占民田、殘害士人、大興勞役諸事……”
太史慈老實說道。
孔令丞就是孔融,孔融剛被何進舉了高第,但沒有做何進的掾屬,而是擔任了公車署令丞。
“兩天了……此表或許已經入了尚書臺。”
劉虞背著手皺著眉,在官署中來回踱步:“明日便是朝會,孔贊此表極為高明,只要入了朝議,玄德必是落罪調任之局……”
“伯安公,若立刻向陛下陳清東萊孔贊遣人毀壞使君奏章之事,能否挽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