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末。
“……春耕已結,青州戶口也已理清,六郡國合計三十五萬五千戶,一百八十二萬口。”
賈詡在向劉備匯報之前借分田統計出來的戶口:“但佃客數量便有二十八萬戶,一百四十萬口……”
這人口數量已經比順帝永和年間(50年前)少了一半多。
永和年間統計的青州戶數是63萬戶,370萬人口,而且當年清查戶口時可沒把隱戶揪出來。
連年的天災人禍,以及黃巾起義后這幾年的戰亂,使得大量自耕農外遷避禍,以至于青州只剩了豪族、依附民(如門客)和赤貧者。
整個社會中最有活力也最能促進商業流通的自耕農,基本全沒了。
各郡豪族為了分田,全都配合安置饑民,如今赤貧者幾乎全都成了各家佃戶。
佃戶占比將近總人口的八成,這個比例當然是極其不健康的,稍微有點天災人禍,就有可能再度爆發動亂。
平原國安置的人最多,比例更離譜,一共9萬戶,將近50萬人,其中45萬是佃農——包括官屯那28萬人在內。
這種人口結構是很難發展工商業的,因為整體市場需求太小。
豪族們家大業大,佃戶又多,大多能自產自足,衣食住行都不需要購置,相當于沒有剛需。
同時,由于剛出錢出糧沒了積存,各家豪族暫時也不會有奢侈品購買欲望。有劉備大軍坐鎮,為了避免誤會,豪族們也不敢采購馬匹鐵料等軍需。
而剛從饑民變成佃戶的赤貧家庭,在短期內是完全沒有購買力的,甚至連借貸經濟都沒法搞,因為他們沒產業。
這種局面只能先解決貧戶的溫飽,隨著時間推移,從佃戶中產生出一批新的自耕農,使整體人口結構有了良性變化才能快速發展。
除此之外,便只能吸引有產業的外來人口為市場注入活力。
“今年黃河水汛如何?”
劉備轉頭問管水利的諸葛玄。
“青州境內河道疏浚得深,應不至于產生水害。但開春時河水極其渾濁,水中浮木雜物極多,上游河道必定出了事……待夏季到來,恐上游諸州郡皆有水患。”
諸葛玄在這方面還是挺專業的。
河水泥沙過多且裹挾大量樹木,這明顯是決堤或河水改道的跡象,春季尚且如此,夏汛時河南河北必然有大面積洪災。
而水災伴隨的,必是蟲害和暴亂。
“那就得做好冀州兗州發生動亂的準備,或許夏汛一到就會有很多人遷來青州……咱們還有多少糧食?”
劉備又問卞姬。
最近事務繁多,卞姬又出來幫著管錢糧了。
卞秉比較慘,他又被安排了管錢的活兒,天天給一倉倉的銅錢計賬,現在真就是看著錢就犯惡心。
幸好大多都是田豫帶來的新錢,可以直接稱重計數,要是再像以前那樣數錢,卞秉肯定就得離家出走了。
“春耕時分了種糧,又給每戶分了十斛口糧,眼下已只剩九萬三千斛粟,三萬五千斛麥。”
卞姬沒拿賬本,很顯然這些數字她是記在心里的。
一斛粟按現代計量不到30斤,一斛麥大概35斤。
去年底陶謙殺了大量青州西部的豪族,得的糧食超過百萬斛,但消耗也多。
官屯28萬人,種糧和口糧一發下去,糧食立馬就沒了。
也幸好人多,且幸好賈詡趕著搞好了河道,要不然運輸損耗都能把人心疼死。
發出去的口糧其實只夠吊著命——每戶平均5人左右,只有三百來斤口糧,要維持到秋收還有差不多五個月,真就只能天天喝稀粥。
平原周邊的野菜野草也差不多被扒光了,黃河剛剛才疏浚過,魚也很少,也就沿海地區能捕撈漁獲。
庫存十幾萬斛糧食,只夠部隊用到秋收,這其實就是沒有余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