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時,德陽殿。
德陽殿是北宮的前殿,是大朝會和舉行重大禮儀活動的場所,位于南北兩宮之間,在雒陽的中軸線上。
這是大漢規格最高,面積最大的正殿,能容納上萬人,基臺(陛)高達三丈,皆以文石作壇。
臺下引了洛水圍繞整個大殿,殿外廣場種有無數奇木異草,環境優雅,與后世那些光禿禿的磚石廣場完全不一樣。
這天是七月十九,很尋常的日子,不是朝會日。
大漢雖然不興加班,但圍觀老板遺囑是喜聞樂見的事兒,得到黃門署通告后,京中官員們基本都來到了德陽殿外。
有些心細的官員來此后,看到殿前禁衛已經換成了一群玄甲兵士,又悄悄退走離開了。
但大多數官員還是等在了殿前廣場,鬧哄哄的議論著。
按理說,天子駕崩,雒陽應該廣鳴喪鐘,但南北兩宮門闕的鐘樓全都沒動靜。
因為現在還沒發喪。
劉備讓黃門署先給百官明發遺詔,等遺詔有了定論,自己‘奉詔靖難’以及‘托孤重臣’的身份得了認證之后,再正式發喪。
畢竟先要盡可能的先把自己這邊的人搞得多一點,不能一來就搞粗暴對立,要不然站自己這邊的怕是沒幾個。
也就是說,劉宏在百官眼中將仍然處于重病將死狀態,名義上還沒死……或者說沒死透。
這也是一種心理考量。
對于百官而言,若是知道皇帝已經駕崩,那就很難認可皇帝死后才掏出來的遺詔。但若是皇帝‘還沒死’,那這事的難度就會低得多。
皇帝‘沒死’的時候發的遺詔,那肯定比死了以后發的遺詔要管用得多。
這其實是遺囑有沒有經過公證的區別。
先讓朝堂這個公證處認定遺囑有效,才能避免其它親戚跳出來爭家產。
若是往常,朝會到了午時,基本上也快要下班了。
但今日情況特殊,朝會到現在都還沒開始。
因為董太后一直到午時才醒。
持詔昭告百官之人必須得是董太后。
劉宏的母親持遺詔入殿才有最高合法性,趙忠或蹇碩這樣的太監拿著遺詔可沒有說服力。
但董太后看了劉備新搞出來的遺詔,多少有點不樂意。
董太后當然要讓劉協登位,在這件事上她和劉備利益相同,她與何皇后之間矛盾已經無解,若是劉辯繼位,董太后肯定死得很慘。
可是,若要讓劉備得掌重權,她心里不舒服……或者說是沒安全感。
董太后在偏殿捧著那份遺詔,卻一直沒挪動步子。
“太后還在猶豫什么?是不想讓董侯繼位嗎?”
劉備當然看得出來太后在糾結什么,出言催促道。
“劉將軍,你打算披甲入朝嗎?百官恐視你為劫持皇子之賊……”
太后低聲問道。
劉備現在仍然穿著血糊糊的盔甲,身后還站著裝備齊全的牽招和趙云。
披甲入朝當然不合適,太后這說得倒也沒錯。
但劉備是領軍入宮的,又一直在宮里處理事務,真沒地方換衣服。
“怎么?宮里難道還有我能穿的衣服?”
劉備的口氣變得冷漠了許多:“還是別耍這種心眼了吧,分不清輕重緩急嗎?若是我不在場,你以為就憑你自己,能讓百官承認陛下遺詔?”
趙忠低頭喟嘆,扶著太后的胳臂向殿中走去。
太后轉頭看了看四周,所有的黃門都低著頭,沒人動彈。
劉備和牽招一左一右,各持手戟,像護衛般走在了太后身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