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人渣的所作所為就算是把他告上法庭,最多也就坐幾個月牢而已,而且為此,一些善良的人還要付出身敗名裂的代價。”
“然后幾個月過去,他又可以出來行騙,繼續自己的惡行,這樣的方法根本就是治標不治本!”
“是的,謙云你說得很對。”
見尚且年幼的兒子能意識到這一點,李岳深感欣慰,但言語中卻是變得稍顯嚴肅了起來,
“不過那位女士的做法雖然看似是正確的,但你忽略了一件很重要的事,那就是她沒有受到懲罰。”
“既然都做得對了,為什么還要受到懲罰?”
“我說過了謙云,因為她殺了人,犯了法,所以要遭受懲罰。”
李岳目光平靜地看向兒子,
“‘當法律無法給當事人帶來正義時,私人報復從這一刻開始就是正當甚至高尚的’——這一觀點的是與非我們暫且不評判。”
“問題的點在于,我們如何去確定法律帶來的秩序已經失效了,又如何確定自己的報復一定是對的呢?”
“如果真的放過這位女士,等這件事傳開后,誰又能保證往后之人不拿它做文章,從而去無視規則秩序,踐踏法律的尊嚴?”
“謙云,你有沒有想過,要是大家都按自己的準則來行事,視秩序法度為無物,這個世界會變成什么樣子?”
“……”
李謙云聽到父親的話愣住了,他開始低頭思考。
而一旁的李岳這時也不再說話,就這么靜靜注視著兒子。
“我,我想不出來……”
半晌后,李謙云抬頭重新看向父親,
“我想不出來那副場景會是怎么樣的,但是,一定很可怕。”
“很好,謙云,這就是我要告訴你的。”
李岳滿意地點了點頭,
“雖然社會下形成的秩序可能有著一定程度的缺陷,但它們是約束人們不去犯罪的基石。”
“它們有缺陷,有問題,我們可以去補充,可以去修改,但是它們的尊嚴絕對不能被踐踏。”
“我知道了,爸爸……”
李謙云似懂非懂地訥訥道。
但到底聽進去多少,他自己也不是很清楚。
“明白了就好。”
見兒子多少聽進去了一點,李岳如釋重負般地呼出一口氣,隨后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既然你已經懂了,那我們現在就來說一下,你今天在學校里做的事吧。”
聽到父親這么說,李謙云的臉色一下子就變了。
“很有本事啊,見義勇為,把別的小朋友的臉都打腫了,我怎么不知道你還有這樣的本事?為什么不去告訴老師?為什么要跳出我們剛才說的秩序的框架,去給它一腳?”
“那、那是因為.......”
“好了好了,知道自己做錯事了就好,下不為例,我也不為難你了。”
看著驚慌失措,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的兒子,李岳不禁哈哈大笑,
“那就三百字檢討,怎么樣?”
“不、不要啊!”
“……”
這是李謙云兒時一段稀疏平常的記憶。
他有著讓他打從心里感到驕傲的父母,也是因為優秀的家庭教育,他從小就是無數父母口中“別人家的孩子”。
可是那一天。
他永遠也忘不了那一天。
天空下著瓢潑大雨,宛如天泣。
還是那棟熟悉的居民樓。
他站在家門口,怔怔地看著門前父親同事送上來的東西。
那是一件被血染紅的警服,警服上掛有熟悉的編號。</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