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歷754年,第201個滿潮日」
「我被流放了。」
「沒有任何罪名,被流放到了一座孤島上。」
「明明命不久矣,霍努斯卻還是執意塞了我一堆東西,他說,萬一有奇跡呢。」
「我吃力地笑了笑,沒有再去為這些生死前的小事計較。」
「我們是深夜離開的,那樣不會驚動太多人,還在船上時,到底不甘心的我,旁敲側擊地向霍努斯提出一個問題。」
「那些“阿涅摩斯之眼”究竟死于何物?」
「他似乎不愿回答我,或者說更像是怕被船上的其他人聽到,只是用眼神暗示我這里不是說話的地方。」
「也是從這時起,我才意識到其中隱情可能比我想得更加不容樂觀,出現在自己身上的情況并不是特例。」
「到了島上,確認過周圍沒有人后,他才望著航船的方向,告訴了我一個驚人的事實。」
「所有的神明之眼,皆死于“阿涅摩斯”,我們所信仰神明的賜福。」
「這怎么可能……我對霍努斯說出口的話感到無比震驚,甚至有一瞬間懷疑他已經瘋了。」
「而看到我的反應,他那從不曾迷茫的眼里充滿了復雜,隨后如實轉述那天在戰場上發生的事。」
「灰霧,暗潮,生有翅膀的巨大章魚頭生物,還有數不清的畸形怪物。」
「戰斗才開始沒多久,由“風暴工會”最高戰力組成的六人小隊就落入了下風,但他們沒有立刻退去,因為身為“阿涅摩斯之眼”,他們和普通信眾最大的區別,就是擁有神明賜下的各種強大祝福。」
「然而,令人難以置信的事發生了,那些動用賜福的神明之眼來不及做出反應,身軀就遭到某種力量的扭曲,很快異化成了和海中畸形怪物一樣的存在。」
「回憶起當時的場景,霍努斯很慶幸,他的身體素質要比其他人強上不少,沒有急于動用被他留作后手的賜福,也是因此僥幸撿回一命。」
「風中的氣味愈發窒息,我大概知道那是什么味道了,那名為絕望的味道。」
「是我們信仰的神明出了什么問題——我很想這么說,但最終還是不敢輕易妄言如此僭越的話。」
「霍努斯向來敏銳,他對我提出這一疑問的理由感到好奇,我也沒有隱瞞,將我已經觸碰到那個位置(“行者”),卻沒有得到神明賜福的事告訴了對方。」
「這回沉默的人輪到霍努斯了,我猜他此時心中一定有著和我相同的想法,這場起初不痛不癢的黑潮現象,如今演變為了覆世的災難,就連神明都……」
「除了你我之外,是否還有知道這件事的人——想起霍努斯在船上表現出的謹慎,我不禁問道。」
「沒有——我得到了意料中的回答。」
「千年來的信仰不能出現動搖,否則只會加速我們的滅亡——霍努斯如是和我說道。」
「他該走了,也是時候走了,他向我承諾,無論我們的神明遭遇何種變故,他都會帶領船隊抵達那片傳說之地,謁見執掌“風暴”的“阿涅摩斯”。」
「以上,就是我這段時間的見聞。」
「日志寫到這里,天已經快亮了,我的意識也變得渾渾噩噩,我不敢去看自己的下半身,那里早就沒了知覺,應該是變成了某些我不愿看到的東西。」
「后來之人,如果你能看到這本日志,向著東南方向前進吧,那是船隊去往的方向。」
「請替我,見證“風暴”的終局。」
……
幻象褪去,宛如南柯一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