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為,他們必會襲奪街亭!
“我雖已遣使增兵,命其預備,可仍需三日使命方可抵達。
“街亭守軍不過千人,蜀寇從大將軍處僥幸一勝,得我魏軍將士衣甲無數!
“若是街亭不得陛下使命,又大意無備,則蜀寇輕易便能騙奪!
“奪下街亭后,蜀寇再屯兵彼處,宣揚大將軍敗亡,已奪關中,聲勢大振之下,隴右漢羌必叛魏附蜀!
“郭使君也未必再能從那些搖擺不定的羌豪處獲得糧草增援。
“今隴上糧草不足一月,陛下率關東大軍重返隴右至少一月,而蜀寇若是據有街亭,恐怕糧草增援沒有兩三月無法上隴!
“我若再率這五六萬大軍重回天水,糧草不繼,隴右皆叛,無異于自取滅亡!”
眾將皆是驚駭忐忑,哪里還聽不出,這位被安排來保住隴右的右將軍此刻是要放棄隴右的意思?
“右將軍之意,我們直接將隴右拱手讓于蜀寇?”郭淮對此有些無法接受,若是隴右棄守,他這位雍州刺史怕是只有一死?
“怎么可能!”張郃慍怒不已,再次猛的一拍幾案。
本來大好局面,甚至以為要直接一舉擒拿諸葛亮,奪取漢中,結果未曾想竟被逼至此!
雖然仍未收到那位陛下的使命。
但以那位陛下的心思,張郃完全可以想象,一定是既想保隴右,又想保關中。
但既想又想,怎么可能?!
只能什么也得不到!
糧草不繼,幾萬大軍的崩潰星散完全是可以預見的。
那位陛下怕是根本不知道他這幾萬人馬才帶了多少糧草!
想到此處,張郃厲色疾言:
“一旦我幾萬大軍在關東援軍來援前便已崩潰四散。
“蜀寇既得隴右,犯險下隴,舉大軍十萬圍長安,堵武關,塞渡口,則關中都或許難保!
“長安能有多少糧?
“若糧道斷絕,必有一敗!
“為今之計,只能是我大軍下隴山,去保住黃河渡口與藍田武關!”
張郃沒有信心去與漢軍賭。
想了一上午,街亭再度失守的可能性太大。
若是因為糧草斷絕而導致大軍潰敗星散,那么關中就太危險了。
他的使命,現在已經從保隴右變成了保關中。
“郭使君!”張郃下令。
“隴右若是有失,罪名由我來擔!
“上邽已不可守,郡治冀縣則城高池深。
“你領隴右郡兵五千,趁夜色從我大軍之后出走,沿山路返回天水冀縣!不走坦途!
“再命游楚、戴陵、費曜一萬人馬且戰且退,撤祁山之圍!且與你共守冀縣!
“再派人請涼州徐使君率部死守金城!若有余力再請出援冀縣!
“請你務必想盡辦法籌措這一萬五千人馬的糧草,節食省用,堅守冀縣兩月,拖住諸葛亮大軍!”
郭淮聽到此處終于恍然。
一萬五千人馬兩三月的糧食,在郡治冀縣他或許真有辦法籌措。
而張郃此舉意味著,情況一下又變成了最初的模樣。
他繼續死守隴右。
蜀寇繼續死守街亭。
諸葛亮繼續與他鏖戰。
唯一的變數就是關中。
張郃下隴山的幾萬大軍,或將與蜀寇在關中的幾萬大軍發生一戰。
“右將軍,萬一蜀寇關中大軍已經堵死陳倉道口,諸葛亮又緊綴右將軍之后,當如何是好?”郭淮不怕自己困死冀縣,只開始為張郃擔憂。
如果諸葛亮不取隴右,反而緊隨張郃之后,與陳倉道口可能存在的幾萬蜀寇合擊張郃,則張郃幾萬大軍未必能安然走出陳倉道。
張郃裂眥嚼齒:“那便殺出一條血路!”</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