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鏖兵的江水猶然熱,好教俺情慘切!”
老生字字鏗鏘,湍急的小鑼聲伴著剛勁有力的唱腔,如無數箭矢射在頑石之上。
“臺臺臺臺臺咚咚咚咚咚咚!”
諦聽不死心地在李益明耳邊道:“那兩人進了刑訊室兩天,就連人形也沒有了。”
“咚!”
大鑼重擊一聲。
諦聽滿意地笑了。他是不世之天才,一雙耳朵可以聽到人世間任何幽微的聲音。即便在這鑼鼓錚錚的亂音中,他也聽到了——
李益明的心跳聲和呼吸聲已經亂了。
李益明面上仍是饒有興趣看戲的表情。后頸上不知何時,卻已經滲出了一點細細的汗珠。
李益明伸出手,隨手去夠桌上的果盤,撈了個空,才想起果盤已經被陸夫人端走了。
“崔組長,把你那邊的果盤遞給我。”李益明隨口道。
諦聽卻沒有動作,反而貼在李益明耳邊道:
“你知道他們是怎么死的嗎?”
李益明看了諦聽一眼,那一眼很輕很輕,沒有任何情緒,像在看一塊死物。
“你不給我拿,我自己拿。”
李益明說罷就要起身,諦聽的呼吸急促起來,臉色因為興奮而微微扭曲。
他一把按住李益明的胳膊,急切而迅速道:
“江水沒了胳膊,求江風殺了自己,說他不想再活著受折磨了。江風哭著把江水掐死了,然后自己親手把自己的腸子掏了出來。你知道他死前最后一句話是什么嗎?是——”
“臺臺臺臺臺頃倉頃倉頃倉頃倉頃倉咚咚咚咚咚咚咚鏘鏘鏘鏘鏘噠噠噠噠噠噠噠噠——”
臺上的鑼鼓聲越來越急,越來越密,如漫天轟雷,暴雨傾盆,驚濤拍岸。
“安全了。”
“哐!”
鐃鈸一擊,聲震云霄。如殷殷碧血濺上長空。
滿堂皆靜。大鑼聲長吟不息。
臺上的紅臉老生須發皆張,鳳眼厲如雷霆,手中寶刀一橫,凌空一劈。蒼涼豪邁的唱腔已裂云而出:
“這也不是江水——
“二十年流不盡的英雄血!”
“咚!”
“好!”
李益明霍然起身,“啪啪啪”地鼓起掌來!
諦聽一愣,下一秒,滿堂的賓客在李益明的引動下,竟也一起開始喝彩!
“好!”
“彩!彩!”
“好嗓兒!好英雄氣概!”
“漂亮!”
戲院的看客都是老戲迷,個個嗓門敞亮,聲如洪鐘。這彩喝得排山倒海,撼天動地。諦聽縱然有十雙耳朵,也難以在這種情況下捕捉李益明的心跳聲和呼吸聲了。
坐在李益明不遠處的一個看客似是心潮起伏,難以自已,竟然站起身,高高舉起茶碗,呼喝道:“關二爺千古!”
說罷,將碗中茶水一飲而盡,然后,將茶碗“錚”地向地上一摔!
眾人見狀,也是豪情難抑,紛紛有樣學樣,以茶代酒,滿飲一杯,再將茶碗摔在地上!
錚錚!噼啪!
錚錚!噼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