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需要天光一號永不動搖的眼神作為他的道標,需要天光一號簡潔有力的命令作為生存的意義,天光一號寫下的每一個符號,都是延續他生命的梵文。
他多么希望天光一號是自己的母親,因為母親永遠不會拋棄自己的孩子。他多么希望天光一號是自己的父親,因為父親在這個時代幾乎可以完全掌控自己的孩子。
黎如晦愿意用盡世界上的一切辦法,給他和天光一號之間細若游絲的牽絆上編織一層保護殼。這樣他就不必時時活在被天光一號拋棄的惶恐之中。
最后,連這樣的愿望也變成了奢望。天光一號越爬越高,手腕也越來越冷酷。手上沾了數不清的人的血。他們之間的溝壑越來越深,越來越難以逾越……
他已經不指望天光一號永遠不丟下自己了。他只盼望天光一號拋下自己的時候,能有一瞬間的動搖。
天光一號受傷了。她去處理組織中出現的叛徒,結果肩上中了一槍。
黎如晦終于有了證明自己用處的機會,如獲至寶。他幾乎是虔誠地剪開天光一號的衣服,像信徒膜拜神像一般,凝望著對方富有力量感的薄肌,以及肩上猙獰的傷口。
不小心牽扯到傷口的時候,天光一號的身體戰栗了一下。黎如晦驚異于原來機器也會疼痛。
拿起酒精準備消毒的時候,黎如晦猶豫了。
天光一號像一塊冰,冰層中裹著一捧名為信仰的火種,終日不息地燃燒著。如果抹下酒精,會不會溶解冰層,助長火焰,將她焚燒殆盡?
“你行嗎?”天光一號很有禮貌道,“下不去手的話我自己來。”
黎如晦回過神來,為自己奇妙的聯想感到可笑。
“抱歉。”
酒精浸潤傷口,天光一號倒抽了一口冷氣。黎如晦沾到了天光一號的血。
原來神像的鮮血竟然是滾燙的。
黎如晦望著這具肉體凡胎、血肉之軀,感到長久以來沉沉壓在心口的東西有了瓦解的征兆。
黎如晦有條不紊地進行著手術,家中沒有麻藥,天光一號只能咬著一條毛巾。五官因為劇痛而變形,強健的肉身因為疼痛而痙攣。
黎如晦額頭和后背滲出了汗,心中卻越來越輕松。
嗒。
子彈落在托盤中。
“當——”
時鐘敲響了。
黎如晦細致地給天光一號包扎完畢,然后拿起一塊毛巾,小心翼翼地擦拭她臉上和身上的汗珠。
天光一號吐出毛巾,冷汗涔涔。
黎如晦為了轉移她的注意力,開始主動搭話:“怎么傷成這樣?”
天光一號艱澀道:“大意了。”
黎如晦又道:“怎么衣服都被浸透了?”
天光一號道:“為了制造不在場證明,去麓萬大街走了一段才回來的。”
黎如晦道:“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