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渚筒的響聲嗎?”李益明道。
“這里可不是汝關,怎么會有渚筒?”警衛冷淡道。
李益明搖搖頭,干脆閉上了眼睛。日光刺得她眼皮痛,她已經太久太久沒有見過天光了。
也許是久違日照,在閉上眼睛那一刻,李益明竟感受到了一股難言的目眩,眼前一片片發白。
在那白茫茫的眩暈中,不知怎么,李益明竟看到了一點紅色。
近了,近了,一片赤色之海。這個偉大的重獲新生的國家,處處沸騰著歡樂與希望。
站在人群外的李益明望著遠處為了新生國家歡呼的人們。
(警衛粗魯地將李益明推入刑場:“進去!”
李益明身上的囚衣之下,是密密麻麻的受刑瘢痕和傷口。)
咚!
二聲禮炮響。
在那新的天地中,李益明一把將頭上的帽子拋向天空,許許多多的帽子蕩在空中,遠處是隨風飄舞的紅旗。
(腳上的鐐銬將李益明的腳踝磨得生疼,手上的鐐銬將李益明的手臂架得發酸。毒辣的太陽曬在磨傷的水泡和傷口上,汗水浸入傷處。鐵鏈拖在地上,沉重的,嘩啦,嘩啦。)
咚!
一聲不知道什么東西發出的響聲。
李益明久久地望著這片她深愛的土地,露出交織著喜悅、悲傷、滿足、懷念、驕傲的笑容。她有權為此驕傲,因為這是她一生僅有的一點東西,即便她一秒鐘也沒有見到過它。
李益明貪戀地望了一眼幻象,搖了搖頭,轉身向遠處走去。
(天地間只剩下一個人的背影。那背影漸漸淡化,與刑場上孤零零的李益明的身影重合了。
在這罕見的燥熱的十二月午后,李益明不知為什么,忽然又想起了那個人。
那人站在沙發前,模模糊糊道:“也許有一天……”)
也許有一天,在某個涼爽而美麗的清晨……
李益明遽然睜大了眼睛,握緊了拳頭。
陸懷章傳遞進來的那塊紅布片上,寫著幾句暗語,須得用水沾濕才能看清。李益明用唾液沾濕紅布后,看清了上面所寫的密文。
她的戰友們將在行刑的時候前來劫法場——國府腐敗,最后一點硬骨頭早被打光了,如今留在這小島上的,只是些昏懦無能的兵油子罷了。因此,她的同志們存著最后的希望,想將她解救出去。
李益明受盡酷刑未吐一字,本打算求個痛快。可在看到密文的那一剎那,心中的希望之火,又熊熊燒了起來。
她不想死!她不甘心死!她不愿慷慨赴死,成為碑上的一兩行銘文。她要親眼看看那個新的世界,用李益明和李益明的眼睛!
“請等等。”李益明禮貌道,“可不可以將行刑的位置改到太陽下?為什么?因為我想看看太陽……”
另一邊,喬裝改扮的戰士們聚精會神地潛伏在暗處,死死地注視著場中的景象。待到李益明做出暗號中約定的動作后,占據高處的狙擊手一槍放出,結果了李益明身邊那個警衛的性命!
刑場中頓時騷亂起來,領頭的戰士向天鳴了一槍,呼喝道:“同志們跟我沖啊!”
槍聲震野,年輕的共和國的戰士們沖鋒上前。冷酷的熾熱的不朽的太陽在天空中俯視著他們,如同它過往千萬年那般,沉默地見證著新舊世界的交匯。
——《天半》,全劇終。
:<ahref="https://u"target="_blank">https://u</a>。手機版:<ahref="https://u"target="_blank">https://u</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