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初看了我半天,說:時山,你不能再這樣演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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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經記不清這是第幾次來到《繆斯》雜志的拍攝場地了。不過,還是第一次,作為內頁演員來到這里。
《繆斯》的拍攝場地選得很不錯,是汝關的一所教堂。這教堂恢弘富麗,有百多年的歷史,算是汝關的一處景區。
葉初的團隊就這個取景地進行過質疑——李益明是無神論者,雜志在教堂取景,是否有自相矛盾之嫌?
這話一聽就是葉初說的,季君陶那個商人不會在意這些。
《繆斯》雜志方的解釋是,在拍攝中,教堂起到的是意象的作用,象征著信仰。再者說,劇中,李益明信仰上帝,“李益明”假作信仰關帝,信仰真真假假,虛虛實實。劇內劇外的交匯,無神論者與神的碰撞,也是一大亮點。
葉初接受了這個解釋。
葉初清晨五點鐘就到達了拍攝場地,我之所以知道這一點,是因為我比她到達得更早。我為她帶了舅舅煮的湯。——平面拍攝會將演員壓扁三分之一,為了保持平面體態,葉初今天一整天都不能吃飽。
我從保溫杯里倒出一紙杯湯,當著葉初的面一飲而盡。葉初這才笑了起來,一邊甜蜜地對我說“你真好”,一邊接過保溫杯,開始小口地啜吸起湯來。有亮光在我們遠處閃起,我知道,熱搜榜今天又有了素材。
這一幕熟悉得令我恍惚。許多人影在我眼前閃過,最終一一淡化,成了眼前人的影子。
我笑問:“緊張嗎?”
葉初點點頭:“怎么可能不緊張?我昨晚一晚都沒睡好。”
話雖然這么說,她看著可不像是一晚都沒睡好的樣子。精神抖擻,容光煥發,臉上畫了淡妝——雖然過一會兒,這妝容就得卸下,換成夸張的雜志妝容。女藝人從來如此,不能在鏡頭前留下一絲瑕疵。
葉初贊嘆道:“你舅舅的手藝越來越好了。”
我笑起來:“當然好了。是在我七八個前女友手中歷練出來的,如今這個口味是最百搭的一款。”
葉初大笑起來,笑的時候仍然沒忘記把自己最漂亮的半張側臉留給偷拍的狗仔。我將眼神投向桌面上的紙巾,示意她“要不要讓我幫你擦嘴”,她輕輕皺了一下眉頭,這個表情的意思是“不用,那太肉麻了。”
狗仔永遠不會知道我們在說什么,其他人也不會。可笑季君陶防我防得像賊,如果聽見今日這番對話,恐怕會驚掉下巴。
葉初從來不對我說季君陶的事情。用她的話來說,親疏有別,不宜串線。我半開玩笑地說,我是親,她是疏?葉初回答:你似親但疏,她似疏非疏,似親非親。
這個女人真是聰明得可怕。
不知什么時候起,我總是想激怒葉初。今天也不例外。我壓低聲音,對她說:“叫你的粉絲看見,恐怕又要生氣了。”
葉初不為所動,一邊吮吸湯汁一邊道:“你的粉絲應該更生氣一些,正在微博上討伐我呢。”
這件事我當然知道,準確地說,這是工作室拿出來的方案,并交給我過目過。我只看了兩眼,就同意了。于是團隊將這一任務下發給了職業粉絲,開始了攪風攪雨。
當然,在葉初面前,我故作驚訝道:“是嗎?發生什么事了?”
葉初有些厭倦道:“差不多得了。”
好吧,好吧。
我只好收回做作的詫異,對葉初苦笑道:“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我自接二番,粉絲圈層動蕩,總要給她們找點事情做,有一個發泄口。這點火氣泄出去了,圈子也就穩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