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覺。
“怎么,你的腦子還給詹可祥了?”
一股難言的暴虐之氣忽然涌上我的胸膛,我沖上前,一把拎起徐瀚文的領子,將他拎離地面:“把你的嘴巴放干凈點。”
徐瀚文拍起戲來仿佛著了魔,生死都顧不得,不怒反笑:“你以為我愿意要你?如果不是汝臺一見你就綠眼放光搞一言堂,你連這個劇組的門都進不得!”
“夠了!”
葉初聽我們越說越不像話,連忙上前拉架。她的力氣很大,一把就把徐瀚文從我手中薅了出來,當然,徐瀚文是不會感激她的。徐瀚文只是劇烈地喘了幾口粗氣,迅速平復了情緒,對葉初道:“回去補拍。”
徐瀚文最近睡眠不足,整個人仿佛得了狂躁癥。劇組除了演技最好的薛浩東和齊鳴,人人都要聽他的獅子吼。
我知道,《卿云傳》的失敗讓他急于挽回自己的口碑,而《天半》的劇本又很合他的胃口,汝關的強橫讓他滿頭官司。多管齊下,他越來越控制不住自己的焦躁了。
然而這不是我發怒的理由。
我真正想拎起領子質問的是另一個人。但我不能這么做。我得尊重她,愛護她,把她當作我最重要的愛人。如果我不這樣欺騙自己,這部戲就全毀了。
葉初跟著徐瀚文走了,臨走之前,她回頭看了我數次,眼中隱隱有憂慮閃動。
她怕我拖她的后腿。她于詮釋愛情一道,本就不夠專精。如果再配上一個不‘入戲’就無法演好的搭檔,只會糟上加糟。
然而,即便如此,她卻不愿意和我一起,使用帶著凹槽的字帖。僅僅是因為,她的老師告訴她,這樣是偷懶。
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我居然大笑起來,甚至笑出了眼淚。世界上怎么會有這樣的蠢貨?
世界上怎么會有這樣的蠢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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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技一道,個人有個人的訣竅,誰也教不了誰。
葉初和我的關系陷入了一個微妙的僵持階段。
我照常表演著愛她,像對待我曾經的女朋友一樣照顧她。我全情投入,不敢有一時一刻將注意力從她身上分散。
這世上沒有人是鐵打的。只要、只要葉初愛上我,我們就能擺脫眼前這困窘的境況,順暢地完成劇本中的戲碼。
別再負隅頑抗了,葉初。
葉初全盤接受了我的好意。這最初令我欣喜,很快我就發現,她并沒有對我敞開心扉,反而更加警覺了——她警惕著,時刻怕自己和我一樣,將戲外的溫情帶入戲中。她寧愿被徐瀚文罵上千百條,也不愿意走上那條捷徑。
她之所以接受我的“愛護”,僅僅是因為怕麻煩。她知道如果拒絕我,我只會再想一套辦法,與她進行新一輪的試探、交鋒和拉扯。就像當初我假借培養友誼之名,讓她放松戒備一樣。
與其這樣,不如讓我用最習慣的方式進行進攻,讓她用最少的精力應付。我洋洋得意地以為葉初一潰千里,擦亮眼睛,卻發現戰線早被她挪到了另一座山上。
看透這一點時,我幾乎要感謝古文華。如果不是掰開葉初帶回來的那張寫著樸世鎮導演大名的簽名卡,發現了古文華的名字,也許直到《天半》殺青,我都不會意識到,葉初在應付我。
我們的關系,就像這張簽名卡,被葉初用劣質的膠水粘在一起,輕輕一撥弄,就能察覺里面藏著的敷衍。
這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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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我和葉初在林間散步。
我問葉初:“你站得離我這么遠,是因為在乎我的過去么?”
葉初說:“我不在乎你的過去,但我很在乎你的現在。時山,你演的黎如晦太過含情脈脈了,有點軟,有點脂粉氣。我們這部劇不是風月言情劇,每次和你對戲,看著你的眼神,我雞皮疙瘩都要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