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是一些初出茅廬的導演的實驗之作。之所以單獨分一類,是因為這些導演往往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表達什么。往往許多元素堆積在一起,就是文藝片了。這些異形混合物實在難以分類,卻又如此眾多,久而久之,竟也能自成一派了。
鄉土題材,商葉初已經演過了,短期內不會再碰。城市邊緣人和歷史題材的作品,導演無一例外都是麻袋教那一批。商葉初如今正要與華視合作,和他們攪合,無疑是打華視的臉。
新導演的實驗之作,商葉初更是看都沒看。這世上也許有極少數天才,第一部作品就能名留影史——比如奧森·威爾斯25歲就能拍出《公民凱恩》;但大多數新人導演的作品都是一坨廢料。商葉初可不想拿自己積攢的路人緣去給他們撐臺。
金穹獎的典禮,是商葉初最近唯一的希望。寶島那邊的文藝片題材相對多一點,也許能找到突破口。
商葉初關掉手機,在筆記本上隨意寫畫。
先寫了一個“文藝片”,后面畫了個括號:“(獎項)”。
又寫了一個“《規則街》”,后面標注:“(票房)”。
最后,寫了一個“《天君》”。
在這兩個字后,商葉初打了個問號。
商葉初難以說清自己對《天君》這種難言的執著。實際上,《天君》能提供給她的角色并不好。一個經典款商業片母親而已,就算能拿到二番,票房也只會算到商葉初名下,而不會算到商葉初“頭上”。
商葉初盯著紙上的《天君》二字發愣,最后,才在久遠的記憶中找到答案。
原來是因為,《天君》是她長久的上半生中,參演過的唯一一部“正劇”,而非喜劇。
商葉初將問號劃掉,改為一個“我”字。
寫完這些,商葉初心滿意足。她有長期的理想,也有短期的目標。比大多數人要好得多了。現在只需去實現它們。正待放下筆,鬼使神差,竟然又在紙上寫下了三個字。
“盛蚊子”。
商葉初盯著這古怪的三個字愣了半晌。
為什么是這三個字?
昨天她與盛聞之大吵一架,說了許多難聽的話。其中大多數,商葉初現在已經記不清了。反正人氣血上頭的時候,嘴里噴出一座火山都不足為奇。
那些話里有她對盛聞之長久以來的看法,對他作品的看法,對他所謂的藝術品味的鄙夷,對盛聞之長久以來模糊的性別認知的嘲弄……太多了,太多了。
商葉初揉了揉額角。盛聞之承載著舊日的商葉初,是記憶的一座錨點。沒有盛聞之,這世上就再也不會有人知道過去的商葉初是什么樣了。
一想到盛聞之要永久地將她甩下,就好像過去的她自己也要將她甩下一樣。那樣的事情,商葉初怎能允許?
死蚊子,他倒是會享受,在他的精神繭房里活得挺舒服!
罵完之后,商葉初心中反倒痛快多了。一想到盛聞之回到家中后,會像初中那樣痛哭流涕,捶胸頓足地在房間里扇自己耳光(他初中考試失誤時經常這么做),咬牙切齒地詛咒著商葉初的一切,然后換把《規則街》的劇本撕個粉碎,痛恨著曾經小意討好商葉初的自己……商葉初簡直要暢快地輕哼起來。
與其被盛聞之折磨,不如反過來折磨他。小葉子取得了勝利,給予背叛者小蚊子迎頭痛擊,即使遲到了十幾年,這勝利也仍然甘美無比。
他會如何反擊呢?
也許會在《規則街》上搗亂。商葉初搖了搖頭。這蠢貨會這樣做的,可惜合同白紙黑字地擺在那里,他的反抗不會有任何法律效力。如果他在微博上發聲,吵個翻天,反而會增加電影的熱度。
屆時再聯合季君陶拿出合同賣賣慘,引導大眾以為盛聞之敲詐怎么樣?
商葉初瞇眼思索著這個行動的可能性,盛聞之敗就敗在是作家,還是個筆名分散的作家。沒有養出忠實粉絲的作家和頂流藝人對對碰,簡直是以卵擊石。